控制分身带着天乐众人赶过来的同时,南羽一心二用,将外面那层能够隔绝传送的能量幕布的详细情况告知许墨。
“据你所说,星煞如今能够提取并运用各种能量,甚至研发出能开启独立空间、隔绝传送的装置……哈……”
许墨偏过头,掩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周围最大的威胁已经解除,脑内一直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
于是,那股之前为了对抗催眠指令而自我催生出的强烈困意现在立刻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反噬过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仅仅是闭上眼睛,无边的疲惫就诱惑着他立刻倒地睡去。
‘这效果是不是强过头了?’
许墨用力捏了捏眉心,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眩晕感和疲惫。
‘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待思绪清晰了不少后,他便重新接上刚刚的话。只是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可不是短时间能研发出来的成果。看来他们对此,已经研究了很久了。”
扫了一眼周围的基地结构,他迈步走到一道金属墙面前停下。
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有细密划痕的金属墙面:
“这里与烬潮雨林的基地相同,老化程度都比能量室的要轻上一些。”
“阿墨你的意思是……”南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墨话中的深意,声音陡然变得凝重,
“能量室要先于这些基地建成?”
许墨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然是一种肯定。
南羽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那面光泽度黯淡了不少的金属墙,语气沉了下去:
“关于星煞,摩羯他们就只在能量室建造期间,明确见到过那些人类活动的行迹。”
他们通过恶魔阵到来,通过恶魔阵离开,并在能量室建成后销声匿迹。
“频繁来往两个世界肯定会被研究院的系统和天山王龙他们察觉。所以他们当初一定还潜伏在斗龙世界某处。
我还以为,这里就是他们当时的驻地。”
南羽失落自语:
“这样一看,这里的三个基地可能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主要基地啊。这些人怎么这么能藏?”
“否则他们早就被十二星龙解决了,不会留存到现在。”许墨收回手,
“子园她们所去的基地大概率跟这两个基地一样,只是他们的‘实验地’。”
那么现在能够确定星煞用恶魔阵传送的目的地,应该就是当年他们为黑亡龙建造能量室后所返回的地方
——星煞真正的大本营。
“而那里至今没被我们以及星龙们发现,就说明其中还有黑亡龙的手笔。”
也对,虽然两者各怀鬼胎,只要找到机会就肯定会弄死对方,但他们之间的明面关系还是“合作者”。
黑亡龙会弄出一个隐秘的地点给星煞当驻地也在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个推论却让南羽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
“既然我们在来斗龙世界之前,张叔……星煞就已经在这里进行这么深入的研究和布局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我们收集斗龙世界的消息?”
明明星煞的人极早就已经到达斗龙世界,对于斗龙世界大概的情况一定也有所了解。
更何况是有关黑亡龙的相关数据。
明明他们有合作者这个幌子,就连他都能看出黑亡龙那自负狂妄的性格。明明,只要稍微用点计策,就能直接拿到他的能量样本。
那为什么,还要让阿墨去做那么危险的卧底任务?为什么还要让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收集那些真伪难辨,可能早已过时的数据?!
‘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是没有意义的吗?难道阿墨收集的那些数据资料,最终都是用来制造更多贪婪的吗?!’
“……南羽?”
“南羽——?”
许墨的声音将南羽从汹涌的思绪中拽了出来。他猛地回神,发现许墨正看着他。
对方刚刚似乎说了什么,只不过自己当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如同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南羽顿时有些心虚地缩了缩翅膀,目光游移:
“呃那个,抱歉啊阿墨。你刚刚说了什么?能……能再说一遍吗?”
面对眼前这副“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认真听讲”模样的搭档,许墨还能说什么呢?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语气依旧平和:
“我们之间用不着道歉。
刚才我说的是——张叔他们专门设计出那些计划,让人去收集斗龙世界各处的资料,以及潜伏到黑亡龙身边收集数据这些,都很正常。”
他又将刚刚的回答重新说了一遍:
“毕竟星煞要隐藏行踪,还是需要一个‘明面’的人选。
而作为合作方的黑亡龙那边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们也无法得到真实全面的情况,还是需要额外的信息源来进行对照和补充。”
许墨转头看着被影子捆住,跌坐在角落里的星煞成员。
从刚刚起,他们原本偷摸尝试挣脱的动作在许墨的分析中逐渐僵硬停滞。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对方开始向他们走来,平静的话语剖析着他们的行动:
“恰好,在明面上,人类的研究院是一个很好的盾牌。
只要将自己的目的融合进研究院的行动里,星煞就可以完全隐藏进幕后。
如果行动失败了,所面临的风险最高的,也是明面上的研究院。至于星煞,则是会完美地从中脱离出来。”
长靴停在几位面如土色的组织成员面前。
他们被迫抬起头,仰视着这个即便他们站起来也仅仅及肩的少年。
背光的身形下,只能隐约看见那墨色的眼眸微垂,无感情的视线落在身上。
尽管隔着数层衣服,但那视线所及之处,皮肤却仿佛突然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物。
而那听不出情绪的话语此时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至于黑亡龙,他的注意力会被突然出现的,疑似斗龙战士的人类吸引。
再加上你们刻意减少行动装做‘安分守己’、‘全力配合’的姿态,很容易就能让黑亡龙减少对你们的警惕和关注。
这样你们之后的行动就更加方便自如了。
比如,三个秘密基地,那些融合了星象能量的枪械,还有这个能开启独立空间、拦截传送的能量幕布,都是在那段时间里秘密建造和研发的吧?”
许墨的目光扫过其中几人骤然绷紧的身体,
“这些武器……是准备用来对付谁呢?
是那个已经被你们坑害、失去大部分力量的黑亡龙?
还是要加上……在与黑亡龙的漫长对峙中消耗巨大、变得虚弱的四大神王龙和十二星龙?”
注意到其中几人透露出的紧张,许墨轻笑一声:
“看来被我说对了。感谢各位告知。”
最后,随着许墨一个轻描淡写的挥手动作,暗象能量悄然涌动,那几名成员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了黑暗。
…………
成功吓完人并用暗象力量给面前的星煞成员每人送去几场噩梦后,许墨便转过身面向南羽,语气恢复了平常:
“好了,我已经惩罚他们了。这些人接下来的半个月会一直被噩梦缠身,别想睡个好觉了。”
他注视着自家搭档,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
“接下来,该来处理处理你的事情了。”
从刚才起,他就发现南羽的状态不太对劲。
尤其是那句对过去行动意义的迷茫质问,这绝不是在正常状态下南羽会产生的想法。
‘在我与催眠作斗争的时候,分身的反应也不对,没有在最好的时机出现介入。’
否则在他听到童谣,思维空白的瞬间,南羽就会无缝衔接地控制影子将张铃星等人困住。
‘看来那首催眠童谣对南羽也有影响。’许墨心下了然。
也对,如果是通过特定旋律进行的深层催眠暗示,那么从小和他一起听着这旋律长大的南羽不太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是当时在送欧阳零他们过去时发现了什么,而后又被童谣和张叔他们的话刺激,进而怀疑过去所做的事的意义?
还是南羽心里本就埋藏着类似的不安,只是被这次的事情彻底引爆?’
许墨的心中浮现出几个猜测。
当然,他也清楚,猜测终究是猜测,有错误的可能。
即便他们默契再深,他也不会真正的读心。南羽若不说,他终究难以触及那份迷茫的核心。
不过‘根本原因是星煞带来的’,这个应该是可以肯定的!
许墨默默抬手叉腰:
既然搭档在星煞那里受委屈了,而这些成员又落到了自己手上,那他在送这些家伙进去前,先替自家龙偷偷出一下头,讨回一点点利息,不是很正常吗!
他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之前才把南羽养得差不多了,结果‘星煞’的事一来,龙身上的羽毛又开始猛猛掉。
忧愁地瞥了一眼南羽身上似乎都失去了些光泽的轻甲,许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有什么烦恼,愿意跟我说说吗,南羽?”
他抬头对南羽眨了眨眼,流露出一种轻松的语气,
“或者随便跟我聊聊也行,在我被困意打倒前。”
南羽沉默地看了许墨一会儿,那双眼睛里挣扎与信任交织。
最终,他还是在许墨耐心而平和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咬了咬牙,如同卸下重担般,将深埋心底的迷茫倾吐而出:
“阿墨,我看见了那些那些彻底失去理智、疯狂攻击亲友的斗龙,看见了像凛冬龙那样被剥夺意识、沦为傀儡的斗龙,看见了在这场混乱中重伤退化、变回灵龙蛋的斗龙。
我知道……这些就是我们过去所做的一切,所助长的灾厄。”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而你所受到的痛苦和风险,最终只是为星煞的野心做了嫁衣……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行动,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这样,我们就能避免很多无谓的艰辛,阿墨也不用活的这么累。”
说完,南羽深深地低下头,几乎不敢去看许墨的眼睛。
他知道,这些话无异于否定了他们过去所有的努力和那些牺牲,对于拼尽一切去完成任务的许墨而言,更是一种侮辱。
巨大的愧疚和悲伤淹没了他:
“对不起。”
‘我说了这么过分的话,阿墨会很受伤吧?他会生气地骂我吗?
不对,以阿墨的性格,说不定他会沉默又失望地离开,再也不理我了……然后,我们以后就再也做不成搭档了。
虽然这也正常,毕竟我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无论是谁都会伤心失望的。但是……还是觉得好伤心。我让阿墨伤心了,还被阿墨讨厌了……’
南羽的内心上演着‘悲伤逆流成河’。
此时,没有人说话的走廊是那么的安静压抑,像在等待着一场判决。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看着我,南羽。”
就在长达两道呼吸的静谧时间里,许墨突然开口了。
南羽依言,怯怯地抬起头,撞入那双墨色的眼眸。
出乎他的意料,那双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震惊和错愕。
少年只是注视着眼前这双盛满了复杂情感的红色兽瞳,那是情绪残缺的他所没有的。
“不用为这种事道歉。”
许墨静静地看着南羽,只留下与往常一样的敏锐洞察,和让南羽的心头莫名一沉的淡然:
“你是在怀疑过去行动的意义吗?”
他轻声问着,仿佛在探讨一个哲学命题,而非质疑他们共同的过去。
而后,在南羽犹豫时,许墨先行给这个问题做了回答:
“不要怀疑过去,南羽。”
看似冷淡的黑发少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稳缓和。
就像是水面上微微回荡的涟漪,悄然抚平听者心中的混乱。
“虽然他们让我们来到斗龙世界的最终目的,并非告知我们的那样崇高。可能相反的目的,会让你觉得我们的过去被玷污,变得毫无价值。”
许墨与南羽视线相对,语气坚定而不容置疑,
“可现实并非如此。
无论他们的初衷是什么,我们来到斗龙世界的核心目的都只有一个——击败黑亡龙,守护两方的世界。
看看结果:黑亡龙已经被击败。
所以这个目标,我们达成了。而且是以我们的方式,联合了十二星龙、斗龙战士,还有许许多多的斗龙和研究院成员一起达成的。”
“而我们传递回去的数据,或许被星煞用于他们的野心。
但知识永远不会无用。
同样一份数据,也为我们积累了无比宝贵的经验和力量。
正是这些积累,让我们现在有能力、也有责任,去阻止他们接下来的恶行。”
“所以,南羽,不用害怕。”
许墨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经历的每一次危险……都作数。
它们共同构成了今天的我们,赋予了我们现在站在这里、阻止他们的力量和资格。”
在许墨话语的引导下,南羽怔怔地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金属墙壁,越过了厚重的地层,看到了外面那个广袤而充满生机的斗龙世界。
心中的那块巨石仿佛被悄然挪开,郁结的闷气渐渐消散,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好像……明白了。
与此同时,许墨不大却异常稳定的声音再次传来,与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无可动摇的坚定:
“南羽,我们的任务从没变过,依旧是保护你、保护大家,守护斗龙世界和人类世界。
只是敌人名单上,多加了一个名字而已。”
抬头见南羽似乎陷入了沉思,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许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也是他的疏忽,这段时间注意力大多放在了星煞的威胁上,没能及时察觉到南羽内心深处的纠结。
不过还没等他悄悄松口气,肉眼可见已经好了很多的南羽却再次开口,继续问道:
“那你呢?”
对情绪敏感的终极斗龙王这样问道:“那你呢?许墨。”
作为斗龙,天生就站在斗龙世界这方,目的也只要解决黑亡龙的他,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都难免绝望。
而所站阵营更加杂乱的另一位亲历者,还是动手推动了不少发展的你,真的没有一点事情吗?
默契读懂南羽意思的许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如果是担心我这边的情况,南羽,我想你应该有相关猜测了。”许墨顿了顿,“这种事情并不会让我感到‘痛苦’。”
或者说在无法感到悲伤和愤怒的情况下,人们所认为的大部分“绝望”,都无法真正触及他,引发所谓的“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揉揉搭档的脑袋以示安慰。
然而抬头一看,却发现此刻的南羽是终极斗龙王形态,那个高度……他已经够不到了。
许墨:“……”
唉……
退而求其次的许墨踮起脚尖,勉强拍了拍搭档低垂下来的肩膀。
而得到许墨答案的南羽却皱起眉。
他一边变回更方便的宝贝龙形态,让许墨能轻松摸到自己的头,一边用一种异常认真严肃的语气纠正:
“才不是呢!阿墨!感觉不到,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还没等南羽说完,许墨突然像是感知到什么。原本带着些许无奈和温和的表情瞬间被锐利的警惕所取代。
几乎与此同时,通道另一端传来了天乐那极具穿透力、活力满满的呼喊声:
“许墨!南羽!我们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