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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妙厨 > 第三百五十二章 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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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说话的人是蔡秀,吕仲常本来有些阴沉的脸上难得地转了晴。

“是小蔡啊!”他笑了笑,“你说的那平地是在哪里?远不远的?”

且不说旁的,这一个“小蔡”,光是凭借着太学才子、后起之秀的名头,都能叫人高看一眼。

况且此人确实有点东西,自打带着一众学生来了澶州,管理得可谓井井有条,没有叫吕仲常操半点心。

当然,也不是一点缺点也没有。

他在河道的一干学生口中,名声很不好,据说极爱捧高踩低、趋炎附势,为人投机取巧,行事十分不公,又常夺人功劳。

但对于吕仲常来说,这些都是小毛病,算不得什么。

不招人妒是庸才,况且这个世界上哪里又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自己分派下去的事情,他都能不打折扣地做完、做好,明面上也没有惹出一点麻烦,最要紧的是,一群奢遮人士塞进来的子弟都有了很好的去处,将来还能分功劳、露脸。

本就是个极有前途的,等回了京,后头这群人帮着美言,得那许多大人物欣赏,还怕将来不青云直上?

蔡秀虽然猜不到吕仲常的想法,却是很好地感受到了对方对自己的赏识。

他马上道:“不远,就在会河口旁,眼下虽然堆着许多泥沙,但只要清理干净,一样很方便!”

“带路吧。”

蔡秀一口就答应下来,领着一群人去了所说的地方。

没多久,众人就看到了一大片堆放着木料、砖瓦、泥沙的“平地”。

说是在会河口旁,其实还隔了很有一段距离。

“有些远啊!”

“杂物太多,到底挡住了,眼下连河道都看不清,后天如何看得清通河?”

蔡秀忙道:“眼下是因为这里地势太低,才看不到河道,既然李参政同那一位天使乃是后天才来,加上今天,足足还有一天半功夫!”

他说着,转向了吕仲常,道:“学生愿为吕官人分忧——请官人拨给人员、材料,我彻夜排布,一天一夜,保证明天下午便把那台子搭好!”

吕仲常犹豫了一下,问道:“你预备搭到多高?”

蔡秀道:“学生想着还是要搭高台,最少得有丈许,台越高,后天越能让人看得清楚,不然等到通河的时候,河道边上肯定都是人,来来往往,跑来跑去的,遮挡视线得很,叫人看不清河水走势。”

又道:“拿木料搭,搭好之后,设有台阶,到时候上头摆上些交椅,四边当设有围栏……”

眼见他考量得这样仔细,吕仲常放心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道:“你算一算要多少材料、人力,打个支取过来——修快些,最迟明日晌午就要造好!”

蔡秀马上点了头,竟是毫不耽搁,立刻就使人去棚屋处拿纸笔过来,一边虽然还是跟着众官到处巡看,另一边却是见缝插针写写算算。

没过多久,他就当着吕仲常的面,声音不大不小地问起了其人身边的属官,讨要劳力、材料等物。

报的量其实有些过多了,但是吕仲常刚才发了话,属官也不好说什么,硬着头皮答应了。

蔡秀趁热打铁,立时就要去选材料。

临走前,他特地寻了吕仲常,只说自己此刻就要验收清点,有头有尾地告了辞。

眼看蔡秀如此行事,虽然许多地方过分刻意,但有交有代的,把自己吩咐的事十二万分的放在心上不说,还会主动帮忙解决,吕仲常忍不住暗暗点了点头。

六塔河通河在即,他作为勾当河渠,当真是忙得分身乏术,虽如此,在得知参知政事李斋同一位奉了皇命的黄门都知将至之后,仍旧是硬抽出空,亲自跟进此事,但到底不可能时时盯着。

手下各有任用,全都忙着通河,但这个世道,从来会做不如会说、会演。

通河做得再好,如若没有接待好这一行,一旦众人回京,说上几句坏话,他在澶州再做多少努力,都不能挽回。

况且近些日子以来,吕仲常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朝廷,尤其是天子对待自己态度的转变。

三天两头来催问进度,又来讨要各种奏报。

其中最咄咄相逼的就是三司。

度支、户部两部也就罢了,连盐铁司都要来凑热闹。

今日才问了用工、用料,没几天,就针对用工、用料发来问函,要他解释为什么会有如此数目,还要拿从前数据来比对。

往日他时常是敷衍过去的,但自打入了夏,一样是在京畿两路,都是通河修堤,那王景河顺顺当当,没两个月就做完了,甚至连银钱、物料都只花了很少的一点。

听闻完工之后,虽然也时有河水漫灌溢出,但都及时控制住了水势。

不独如此,通河时候,还顺着挖了多处堤坝、沟渠,用以分水并蓄,结果沿河百姓引水灌溉,最后竟还增加了不少农田。

而当地的商贾——连卫州都参与其中,粮谷、用料、布匹、药材建造等等,转运汇集,滑州本就通衢之地,趁势连码头、河槽都因之增加、拓展。

前次澶州知州过来,本是来看进度的,结果说着说着,聊起滑州,语气里酸得几乎能拧出汁水来——眼下不过秋天,彼处商税增加,完全是数以倍计——六塔河规模只有更大,澶州付出、配合更多,何时才能有如此反哺?

吕仲常好悬才忍住没有当面给他难看,也没有在给朝廷的回信里骂将起来。

怎么好意思的!

滑州那样小小水事,同六塔河,如何能相提并论??

王景河才要挖多少河道?听说不过数里路!

六塔河又要挖多少河道?用多少工、料?

光是人力安排,物料转运调拨,让东西如数、分批抵达,已经足够让人喝一壶!

但这些是无从解释的。

当日为了能说服朝中同意自己的方案,吕仲常自然是用了一些春秋笔法。

对于六塔河通河的难度,用工、用料,都有相应削减,使其看起来简单许多,如今三司拿着从前方案,又用滑州开销来质问,叫他一时都有些有苦难言。

——没有中饱私囊,没有勾结,就是花了这么多!

而又因为自己进度实在过分缓慢,不独天子日渐不耐,便是素来最为支持自己的曹相公、李参政,都已经发信来做质问。

前一向蔡秀的《吕仲常传》发往京城,他自然是知道的,虽不至于推动此事,却也做了默许。

但文章发出,只在士林中引起了不小反响,大内竟是毫无反应,莫名得很。

一样是文章,一样是立传,同样是太学生,一个姓韩的写个寻常巡检,除却抓了个贼,破了些案,虽然立功,到底不过小节,却叫太后、天子又是召见、又是褒扬,甚至还有赐金、奖赏。

而一个姓蔡的写自己这样一个掌管两路通河水事的大勾当,水事乃是国事、天下事,竟未招来一点好处不说——近来河道上收到的质询反而愈发多了,叫他心中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带着一干人等在河道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抓出来许多问题,各安排人去做整改之后,吕仲常才回到屋子里。

但他方才坐下,刚喝了两口茶水,就来了个报信的吏员。

对方进得门来,道:“官人,外头来了一个人,只说自己是您从前故旧,姓李,家住天波门外的,眼下有急事求见。”

吕仲常先还一愣,但很快想了起来那人可能是谁,忙道:“快!快请他进来!”

没多会,一人就快步闪了进来。

见了人,吕仲常第一个反应是笑,打了个招呼,又问道:“你怎么突然跑来澶州了?是有什么大急事?”

对面人先放下手中包袱,左右看了看,又去门口检查了一番,确定外头没人偷听,方才疾步又走了回来,低声道:“吕兄,我来给长兄送个信——今次李参政同那一位黄门都知来澶州,不是为了旁的,而是想要让你把通河时间延迟三个月。”

吕仲常脸上先还带着笑,听了这一句,震惊得很,一把抓住来人的手,急问道:“什么??你说什么??没弄错吧?”

那人道:“正是得了这个消息,长兄担心吕兄这里没有防备,到时候李参政一来,又有那天使带了当今旨意,木已成舟,连应对都来不及!”

吕仲常只觉万分不可思议。

他道:“前次两位相公来信,还在催我这里早日通河,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然转变的这样大,没有道理啊!”

“是范侍郎——六塔河花费过多,户部一直揪着不放,范侍郎隔三差五择了从前奏报、文稿、方案来对,又对比滑州开销,只说做同样的东西,六塔河这里的报价比滑州高了一倍有余,怀疑里头有猫腻……”

“又有都水监再三例证,其中除却都水监公事吴敞,另有个姓韩的太学生——就是那韩砺——二人都是滑州同王景河回来的。”

“两人捏泥粘木,拿了六塔河送进京中奏报仿照测算了一回,说是以而今水量同六塔河河道宽、深,如若通河,必定水溢……”

“二人使那捏沾出来器具一试,果然河毁水溢,李参政看了,十分惊惧,奏报了天子,方才领了天命前来,如若果然如同那吴、韩两个所推断,便要六塔河这里暂缓通河,另做安排,叫新人来接手此处,等到秋末冬初,天旱水枯,再来做通河之事!”

吕仲常脸上的表情难看极了。

等到冬日,万一夜长梦多,拖着拖着就不了了之了怎么办?

就算不是不了了之,自己辛辛苦苦这些时日,要是换一个人来接手,简直枉为他人作嫁衣,如何能接受。

“家兄与吕兄乃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特使我来问——却不晓得吴、韩两个所言有无依凭,还是不过空口而已?无论如何,还请吕兄好生应对!”

吕仲常没有立刻答话。

对面人的长兄乃是李斋手下的一位官员,当得上臂膀,也是吕仲常从前同窗。

当日六塔河事本来反对者甚众,若不是有李参政、曹相公二人一力主张,绝无可能实现。

而能劝服李斋,除却吕仲常家学渊博,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这一位在李参政一派的同窗也是使了了大力的。

要是六塔河事遇挫,他必定会受到连累。

“放心,我不会叫你家长兄难做的。”甚至没有多想,吕仲常就先向对方打起了包票。

他做了一番保证,也给了若干数据,又叫了手下带着对面人在河道上走了一圈。

对方没有多留,甚至连饭都没有吃,只留下了誊抄而来的吴、韩二人所写文书,带着许多文稿,趁着天色还亮,匆匆回去报信了。

送走了来人,吕仲常先看了一回誊抄而来的文稿。

没有什么好说的,都只是假设,口径不同,测算方式不同,得出的结果也就不同,只是确实没办法辩解。

他没有自信能说服李斋,干脆也不去浪费时间说服,而是召齐了手下,重新做了安排。

“参政同天使明天就要到了,趁着他们来之前,我们先做一回预演,若有什么问题,早早发现,提前改了,免得等到当日,手忙脚乱。”

有人听得狐疑,便问怎样个预演法。

吕仲常道:“只当今日便通河——先试一回,明早再把水闸同埽工给下了,拦住河水,扮作没有通过河,等到后天重通一回给参政、天使看就是了。”

听得今日就要通河,众人不敢怠慢,各自领了命,匆匆忙去了。

而吕仲常分派完其余人,最后又把蔡秀叫了过来。

“你这里也有一桩极要紧的事——吩咐那些个学生尽快再测一回夹河、间河水深、水势一应水……”他看了看时辰,“眼下是午时,还来得及——申时前一定要把结果回报上来,小苏他们要用来比对往日数字,才好决定能不能通河。”

蔡秀立刻道:“官人放心,交给学生就是!一定办得妥妥帖帖,仔仔细细,不会有一点怠慢!”

他当着吕仲常的面,答应得痛痛快快的,但回得河道上的棚屋,见得里头许多刚搬来的奢遮子弟,却是一句话都不敢乱说了。

众人才带了行囊等物进来,正抱怨此处条件差,又说湿热,还嫌闷,蛇虫鼠蚁多,蔡秀进得门,少不得问候关切一番,方才把吕仲常吩咐说了。

“时间实在有些紧,还请诸位抽空赶紧测一测,好叫小弟拿去交差!”

一干只会吃喝享福的人,哪里晓得测什么,怎么测,一时纷纷问话。

蔡秀想到躺在吕仲常屋子里间连蜡封都没拆的许多手札档案,道:“诸位看着办吧——我只管到时候过来收,至于怎么写,怎么改,我就不知道了!”

他说完,匆匆走了。

等到下午回来,虽然屋子里个个都没有出门,只围着冰纳凉,但一封新的水文数据已经摆在了桌上,只待他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