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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笑着解释道:“同志,我开的不是一般的澡堂子。

还要培训人学推拿,这也能解决一小部分年轻人的就业问题,前提是年轻人愿意干。”

两个干部听得一愣一愣的,对视一眼,都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年纪大些的干部抿了抿嘴,像是在琢磨他说的那些东西。

另一个干部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又抬起头,看着李援朝。

“李先生,你说的这些,我们不太懂。但上级有指示,说您如果需要我们食品厂那套闲置的房子,我们可以考虑出售。”

李援朝眼睛一亮,“准备多少钱出售?”

年纪大些的干部打开黑色皮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那套房子,占地三百多平,还是二层的,加上周围的空地,一共八百多平,定价是一百六十万。”

李援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纸上是房子的平面图,尺寸标得清清楚楚,旁边附着一份简短的说明,写着建筑面积、占地面积、附属空地面积,还有一个总价。

他看了看那个数字,想了想,一百六十万,真不便宜。

但那个地段,那个面积,放在十几年后,这个数后面加个零都不止。

“可以。”李援朝把纸放下,“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两个干部又对视了一眼,这回眼里多了点意外。

年纪大些的干部从皮包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双手递上,“李先生先看看,这是合同草稿。如果您满意,随时可以签。”

李援朝接过合同,翻开看了几页,条款写得很规范,格式也很标准,一看就是专业人拟的。

把合同合上,放到桌子上,“好,我会尽快看完。你们留个电话,我看完了联系你们。”

年纪大些的干部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李援朝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单位、姓名、电话,还有一个红色的公章。

把名片收好,站起来,伸出手,“谢谢你们跑一趟。”

两个干部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年纪大些的那个握着的手,忽然说了一句:“李先生,您这个洗浴中心,要是开起来了,我们能不能去参观参观?”

李援朝笑了,“欢迎欢迎。开业的时候给你们发请柬,免费体验。”

两个干部都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拎着皮包拿着文件,告辞走了。

李援朝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车子慢慢驶出胡同口,拐上大路,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合同,翻了翻。

阳光照在纸上,那些条款一个个清清楚楚的。

转身进屋,李叔正站在中堂,端着茶杯,看着他。

“谈成了?”

“差不多。一百六十万,八百多平。”李援朝把合同放到桌上,“叔,你这澡堂子,地方可不小。”

李叔端着茶杯,没说话,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又放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望着窗外,“援朝,这么多钱,要搓多少背才赚得回来?”

李援朝看着李叔那副样子,笑了笑,“叔,你还想着去搓背?你是老板,不用给人搓背,你要去搓背了,别人该搓我脊梁骨了!”

“职业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援朝拿起合同,进里屋放好,出来的时候,李叔还站在中堂门口,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旧棉袄,领子有点塌,袖口有点毛,但他站得很直,腰板挺挺的。

“叔,想什么呢?”

李叔回过神,笑了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跟做梦似的。前几年还在为生活发愁,这一下,一下……”

李援朝默默的走到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院里。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落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李援朝没耽搁让香江那边汇了款,白洁办事利索,钱也五天才到。

他拿着汇款单去食品厂,签合同、盖章、交钱,一套手续走下来,房产证到手。

名字写了陶桃的,他没跟陶桃说,把证往柜子里一锁,钥匙揣兜里。

接下来是装修。他跑了京城好几家建筑设计院,人家一听是私人要搞装修,都摇头。

不是不能搞,是没那个先例。

这年头,设计院只接国营单位的活,私人找上门,人家连图纸都不给看。

他又托人问,问了一圈,没一个认识的搞装修设计的。

最后他站在东大街那栋二层楼前,看着那六扇斑驳的木门,叹了口气。

回香江。

浩子和憨包听说他要走,非要跟着。李援朝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这两人过完年就要去南方进货,正好带他们走一趟,认认路,看看门道。

火车票是李援朝买的,卧铺,三人一间。

浩子非要睡下铺,憨包无所谓,李援朝爬到了上铺。

火车开了。

浩子和憨包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眼睛瞪得溜圆。

火车刚出站,速度还没提起来,窗外的房子、树、电线杆,慢慢往后退。

浩子忽然伸手去推车窗,推了两下,没推动。憨包也去推,也没推动。

李援朝在上铺,低头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趴在车窗上较劲,用报纸盖住了脸。

“这窗户怎么开?”浩子回头问。

“往上提,不是家里窗户往外推的。”李援朝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浩子又提了两下,确定了,才罢手。

憨包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在研究卧铺的栏杆。

他伸手拽了拽,栏杆纹丝不动,又拍了拍床铺,床铺挺结实。

在下铺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踮着脚往上铺看。

浩子在车厢里跳着,“咦,咋还落在原地?”

车厢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出差的干部,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坐在对面的下铺,正在看报纸。

他看着浩子和憨包,嘴角抽了抽,终于没忍住,笑了。笑得很克制,抬高报纸挡住了脸。

李援朝从报纸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见那个干部在笑,又闭上了。

“喂……援朝。”憨包推了推他的床铺。

李援朝把报纸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干嘛?”

“你说火车怎么拐弯的?”憨包一脸认真,眉头皱着,好像在思考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