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海在开紧急会议的同时，徐跃进一到单位，就径直去找了经委会主任，把昨晚刘长海有意收购燕计三厂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庄主任一听，当场喜上眉梢。最近这事快把他愁死了。
燕计三厂如今电脑一台都卖不动了，之前代理的进口品牌也撤走了。
工人工资已经发不出来了，早就是市里挂了号的老大难包袱。
上边领导隔三差五就拿这事批评他们，这会儿突然有人愿意接盘，简直是雪中送炭。
庄主任又仔细问了寰宇电脑公司的底细，还有总经理刘长海的个人情况，全都核实清楚后，心里已经有了底。
说道:“徐处长，你要和刘总保持好联系，去吧！”
“好的主任！”
按规矩，这种大事本该先开经委班子会碰个头，再逐级上报，可燕计三厂已经拖到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再慢一步怕要出乱子。
庄主任当即喊来了企业处的张副处长，吩咐道：
“你现在立刻去燕计三厂一趟，当面跟厂长说一声，有外部企业有意向收购他们厂，让他们做好准备，具体怎么安排等市里的通知！”
张副处长说道:“好，我马上去。”
那干部前脚刚出门，他不敢再多耽搁，拿起材料就直奔市政府，去找常务副市长王宝林当面汇报。
王宝林听完，脸上顿时松快下来，一拍桌子笑道：
“好！总算有人肯接这个烂摊子了！只要对方有实力，能把厂子盘活、稳住职工，市里全力支持，尽快安排对接！”
“好，我这就去办。”
“等等，”王宝林叮嘱道，“一定要把底细查扎实了，别是什么空壳公司过来骗政策、套资产的。”
“王市长您放心，”徐跃进连忙回道，“经委这边有人跟他熟，我都问明白了。公司是港商投的资，但总经理是咱们内地人，叫刘长海。”
王宝林眉头一挑：“刘长海？这名儿怎么这么耳熟？”
“您肯定有印象，”庄主任笑道:“他还是上谷慕岚的老板。慕岚现在在咱们全国是最有名的制衣企业了。”
这话一出，王宝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妈的，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呢，原来是这小子！就是因为他，赵强才栽进去的，差点连我都牵扯进去。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过，这刘长海确实能折腾，又是慕岚、又是地产，现在又搞出个电脑公司，这是看上了燕机三厂的资质了，绝不能让他如意了。
想到这儿，王宝林直接开口：“这事不妥。”
庄主任当场一愣：“市长，您的意思是……”
“我说这事不行，不能让他承包。”王宝林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容置疑，“一个私企老板，还是香江资本在内地的代理人，能安什么好心？无非就是想吞国企、侵吞国家资产。”
“嗯……是，那我现在就去回绝他。”
“嗯，去吧！”
燕计三厂，厂长办公室内，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卢厂长和谢副厂长两人凑得很近，正在低声密谋。
“再撑一阵子，等发工资时，咱们还是没钱，发不出来。到时候工人一闹，压力就到市里，咱们顺势提承包，上级为了稳局面，肯定答应。”
谢副厂长连连点头。
“等厂子到咱们手里，在裁一部分人，光凭控购专卖点资质，就能让咱们赚的盆满钵满的。”
“没错，到时候咱们也进口元器件，组装电脑，还能赚一笔。”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市经委分管燕计三厂的张副处长走了进来。
卢厂长立刻换上热情恭敬的神情，起身迎接：“张处长，快坐。”
张副处长开门见山：“卢厂长，我来通知你，有外部企业有意收购燕计三厂。你们先稳住职工，别乱传闲话，后续等市里正式通知。”
这话让卢厂长心头一震，笑容僵了一下，又立刻堆起。
“好，多谢张处长跑一趟，我们一定配合，稳住职工。”
他客客气气把张副处长送到门口，等人走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谢副厂长立刻着急地说：“老卢，麻烦了！咱们好不容易把厂子弄黄了，又推走了代理品牌，眼看厂子要到手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卢厂长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脸色铁青，半天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阴鸷。
“急什么。这事还没定。你在厂里盯着，别让职工乱议论，别散了人心。我现在去经委，打听清楚是哪家公司，什么来头，敢来抢咱们的东西。”
卢厂长说完，立刻急匆匆赶往市经委。
他赶到时，庄主任也刚从市政府回来，脸色还没完全缓和过来。
卢厂长一进门，立马摆出一副忧心忡忡、事事为厂子着想的样子，轻声叹了口气：
“主任，我听说，外边有企业想收购我们燕计三厂？”
庄主任心里正别扭着呢，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意向，不过对方是港资，又是私人老板，市里不同意，这事黄了。”
厂长眼睛一亮，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恳切又沉重：
“主任，市里的决策是英明的。这厂子再难，那也是国企，是国家的资产，怎么能随随便便卖给私人老板？还有港资背景，真要是被他钻了空子，把设备、地皮都掏空了，最后扔下一堆工人不管，咱们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见庄主任点头，厂长趁热打铁，拍着胸脯表态：
“我在燕计三厂干了这么多年，对厂子有感情，对工人也负责。眼下政策也鼓励内部承包，我请求由我牵头，承包下燕计三厂！只要把债务给我免除了，再给我贷一笔款子，绝对能把厂子盘活，工人工资我来保障，不给市里添麻烦，更不能让国家资产落到外人手里！”
庄主任心里一琢磨，王宝林之前还说大力支持，转眼就坚决否决，态度反差这么大，明摆着就是跟刘长海有过节。
现在卢厂长主动请缨内部承包，既能迎合副市长，让他记自己的好，又能把这个大包袱推出去，一举两得。
想到这儿，他当即点头：
“你这话倒是在理。我这就去跟王市长汇报。”
庄主任转身直奔常务副市长王宝林办公室，把厂长主动请缨、申请内部承包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厂长在厂里资历深，职工也服他，由他牵头承包，既能稳住人心，又能避免国企资产外流，比让外人接手稳妥得多。”
王宝林听完，嘴角几不可查地一扬。
他正愁怎么名正言顺地把刘长海挡在外面，这下正好有了台阶。
他当即一拍桌，定了调子：
“庄主任，你做的很好！考虑问题很全面，我马上提交党组会讨论，只要大家意见一致，这事就这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