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谦早就习惯了牧神刀不留情面的毒舌，当面被狠狠打脸也不会感到脸红。
摇曳篝火下，满嘴都在喷血的狐妖指着杨谦呜呜的放出一句不清不楚的狠话，陡然化作一阵袅袅轻烟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她的声音虽然缠夹不清，但最后那句狠话杨谦却听懂了几分。
“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杨谦赤身裸体，提着刀屹立在夜风之中，头顶有点点疏星爬上树梢，无尽星光流转在九天之上。
附近树林里虫鸣啾啾，热闹的就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狂欢节。
牧神刀的声音在此起彼伏的虫鸣声中格外突兀。
“你怎么不放手一搏把她留下？难道你不知道对敌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斩草除根的道理？”
杨谦没有回答牧神刀的话，这纯粹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
是他不想杀吗？
狐妖乃金丹初期，比他高出一个境界。
即便是他全力以赴放手一搏，也许可以跟狐妖斗个旗鼓相当，却没把握在保证自身不受伤的情况下杀死狐妖。
如今薛家将他的行踪到处传播，不知有多少敌人堵在他返回雒京城的路上，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全盛状态迎接风云变幻的未来，何必跟一只半路邂逅的狐妖拼个你死我活。
刚才要不是狐妖不怀好意的在风中花香中释放魅惑妖力，他甚至不想跟狐妖撕破脸皮。
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敌人少堵墙，这个道理并不难懂。
他悄悄放开神识，确定狐妖的身影正在向着远处疯狂逃窜，这才松了口气，迅速将散落一地的衣服捡起来，堆在那块狐妖躺过的青石板上。
看着潺潺流淌的小溪，杨谦顺手将牧神刀插在溪边，走进溪水中胡乱洗了澡。
回到岸上，他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躺在那块青石板上略逊休憩。
此时夜空繁星点点，一勾斜斜的弯月挂在西天，熹微的月光照在水波潋滟的溪水之上，就像是一道道正在游玩的碧鳞。
如此星辰如此风，不知不觉就驱散了杨谦这一昼夜的疲惫。
很快，他沉沉睡去。
旁边，响起牧神刀略带讶异的声音。
“不会吧？这就睡着了？如今四面楚歌，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窥伺你，你怎么睡得着呢？”
回答他的只有杨谦断断续续的呼噜声。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牧神刀汗颜，不禁佩服起杨谦的镇定，就这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嚣张气魄，一看就是能够成就大事的英雄胚子。
“呵！有点意思，能够跨越茫茫太古将老子唤醒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这小子以后必成大器。”
“悠悠三万年过去，人皇印即将解封，天地灵脉都在迅速复苏，又将迎来一个诸天万界混战的恢弘时代，也不知这小子会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有点小期待你的未来成就，不如让老子推你一把！”
牧神刀的声音渐渐归于低沉，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黑色刀刃突然分离出一束微不可察的青光，如同精灵一样钻进杨谦贴身保管的启龙图碎片中。
旋即，被杨谦视若珍宝藏在怀中的启龙图碎片，开始向外弥漫着一层充满着古老玄奥道韵的金光。
那金光最初只是淡淡的薄薄的一层，就像是在外面涂抹了一圈荧光剂，在这浩瀚无垠的苍穹夜色下，看起来微不足道。
但在一种神秘古老力量的推动下，金光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嗖的一下膨胀亿万倍，一眨眼就将附近所有山峰都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外人难以涉足的封闭小世界。
这方原本乌漆嘛黑的狭小界域，顷刻间化作一座气势恢宏波澜壮阔的远古战场。
战场无边无际，浩瀚无垠，千千万万的星斗漂浮在九天之上，一道道充满浓郁道韵的恢弘光幕纵横交错，将战场切割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营地。
每一个营地上，赤橙黄绿青蓝紫诸般神光都在尽情的发泄着自己毁天灭地的战意。
不知多少神仙妖魔鬼怪穿梭其中，往来冲杀，疯狂的屠戮，无情的毁灭。
风在怒啸，人在嘶吼，金戈铁马，刀枪剑戟，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被滚滚浪潮所吞噬，一座座巍峨壮阔的山头被磅礴杀气所摧毁。
就在猩红血水染红九天之云，尸山血海断绝了滔滔江水，杨谦的神魂突然从沉睡中苏醒，睡眼朦胧的遥望着远处的血腥战场。
他看见一个气质古朴、形同铁塔的黑面长须大将，正在迎战一群浑身环绕着辉煌神光的金甲将士。
那些金甲将士跟电视剧里的天兵天将有三分相似，却有七分不同，他们不是弱不禁风的蝼蚁，而是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摧毁一个人界国度的神将。
他们周身环绕的那道璀璨神光，每一丝每一缕似乎蕴含着深邃玄奥的先天道韵。
就是这样一群高高在上的神将，任何一人随便给出一个眼神，杨谦感觉自己都会灰飞烟灭。
他们根本就不是人界修士所能抗衡的，但那个黑面长须大将仅仅凭借一把漆黑的破刀，就无畏无惧的冲杀过去。
这把刀，杨谦依稀感觉有点眼熟。
这不是浑身长满反骨、开口就能气死人的牧神刀吗？
它怎么会出现在远古的战场？
杨谦感觉脑子里有很多浆糊在流淌，思路很乱，属于剪不断理还乱的那种乱。
他感觉自己是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但周围的喊打喊杀，甚至溅射出来的热血都格外真实，每一寸灼热的空气都在侵蚀着他的皮肤。
然而若说这是真实的战场，他完全不能主宰自己的行动，连手脚都不能动弹一下，他就像被一种奇怪的力量封印住了。
只能观看，不能动弹，这应该是梦境吧？
这不知是他多少次梦到这方古老的战场，以前梦见这个战场，虽然能够看到纷繁复杂的画面，听到战鼓声，厮杀声，哀嚎声，但嗅不到血腥味，也感受不到那些神兵利器以及护体神光隐隐流转的无穷道韵。
杨谦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热血正在沸腾，很想投进这方波澜壮阔的史前战场。
但他无法动一下自己的手指，似乎有一种难以抗衡的强大力量束缚着他必须观看黑面长须大将。
“他就是人皇轩辕麾下首席战将，力牧将军。”
“人皇轩辕因为有人族气运加身，在整个人界祖地堪称是所向无敌的存在。”
“哪怕是神界的神帝，仙界的仙帝，魔界的魔帝，妖界的妖帝，鬼界的鬼帝，来到人界祖地也不是人皇轩辕的对手。诸天千万帝，人皇独一尊。”
“十万年前的诸天万界第一战，人皇轩辕手持轩辕神剑，曾经一剑斩杀三大入侵人界的神帝，差点覆灭整个神界，后来导致仙界取代神界，登顶诸天第一界。”
“然而若是没有人族气运加持，人皇轩辕的实际战力跟力牧将军是在伯仲之间。”
“力牧将军在渡劫初期领悟了至高无上的刀道真意，大修罗诸天寂灭刀意，从而一步跃升至传说中的圣人境巅峰。”
“大修罗诸天寂灭刀意以杀证道，追求湮灭诸天万物生灵，一刀可陨日月星辰，一刀可灭神魔本源，天地哀鸣，万物悲泣，乃是诸天万界混战时代的恐怖杀器。”
“此刀意太过霸道，有伤天和，不可着于文字，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今日在你面前演示一番，能够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旋即黑面长须大将右手肃然提着牧神刀，自右而左斜斜挥出一刀，一道堪比诸天星河的磅礴刀气划破长空，整座天地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成为黯淡无光的死寂之地。
刀光所到之处，一排排神将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绞杀的灰飞烟灭。
杨谦原以为这位神秘前辈旨在教他刀法，刚想打起精神睁大眼睛好好观摩学习。
不曾想那道毁天灭地的浩瀚刀光根本不分敌我，在湮灭前方一切仇敌的刹那，顺带着也将近在咫尺的杨谦统统吞噬。
杨谦感觉自己的神魂好像被一个巨大的黑洞给撕裂成一个个原子，每一个原子核上都倒映着他茫然无措的脸庞。
“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被碾成齑粉了？”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说不清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混沌状态。
就在杨谦的意识完全消失在浩瀚古战场时，牧神刀那啼笑皆非的声音蓦然响起。
“卧槽！老子低估了大修罗诸天寂灭刀意的恐怖威力，虽然已经把刀意的杀伤力调到最低，还是一刀就摧毁了他这点微弱神念，也不知这小子领悟到了多少，有没有被伤到？”
“哎！老子的确不是当师父的料，一时兴起想给力牧将军的刀意寻一个传人，刚动手就搞砸了。”
牧神刀收回那抹青光，笼罩四方天地的金光瞬间收敛，四周回到了星光黯淡的曾经画面。
朦胧的山脊线在夜色中蜿蜒起伏，短暂停止的虫鸣呱唧呱唧响个不停。
而杨谦睡梦中的脸庞轻微抽了一下，显然是感受到了一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