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空间的光影尚未完全落定,托克就已经扑到达达利亚怀里,小胳膊紧紧圈住他的脖子。冰蓝色的光幕还残留着最后几帧画面——那个躺在石室角落的“独眼小宝”玩偶,正被荧小心翼翼地递给欢呼的自己。
“哥哥!”托克把脸埋在达达利亚的披风里,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当时流了好多血对不对?说谎的舌头会被冻烂哦!”
达达利亚愣了愣,低头看见弟弟通红的眼眶,方才在执行官们面前强撑的冷硬瞬间融化。他抬手揉了揉托克毛茸茸的头发,语气软得像至冬国初春的融雪:“笨蛋,那是…那是玩具研究所的颜料洒了。”
“才不是!”托克猛地抬起头,小手指着已经暗下去的光幕,“我都看见了!你背后长了好大的冰翅膀,后来还咳嗽了!旅行者姐姐说你用了‘魔王武装’,是不是很疼?”
达达利亚一时语塞。他总以为自己把所有尖锐的棱角都藏得很好,却没想过这双孩童的眼睛,早已透过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看清了他每一次强撑的狼狈。
“有一点哦。”他索性不再掩饰,屈起手指刮了刮弟弟的鼻尖,“不过看到托克那么开心,就不疼了。”
托克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铠甲上。冰凉的金属被小脸蛋捂得渐渐有了温度:“哥哥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小,“玩具销售员不用那么拼命的,托克已经知道…知道‘独眼小宝’不是真的玩具了。”
达达利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原以为自己筑起的高墙能护得住这份天真,却没想过最先拆穿这一切的,竟是被保护的人自己。
“谁告诉你的?”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我听很多人说的。”托克掰着手指头数,“但是派蒙姐姐说哥哥是很厉害的战士,在保护很多人。”
光幕突然又亮起一瞬,恰好映出托克从荧手里接过玩偶时的笑脸。达达利亚看着那帧画面,忽然笑出声来——原来旅行者那家伙,早就把他的底裤都掀给这小鬼看了。
“那你…不生气吗?”他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披风的流苏。
“不生气!”托克仰起脸,眼睛亮得像落满星光的冰湖,“因为哥哥是想保护我呀!就像我想保护冬妮娅姐姐一样!”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达达利亚手里,“给你!”
是块用红线系着的冰晶,被打磨得圆滚滚的,握在手里暖融融的——想来是托克偷偷用自己的体温焐了许久。“安东哥哥说,把这个戴在身上,打架就不会疼了。”
达达利亚捏着那块冰晶,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却奇异地驱散了所有寒意。他忽然想起画面里自己说过的话——孩童的梦是易碎的。可此刻他才明白,真正易碎的从不是梦,而是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欲。
“喂,托克。”他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些,“等回去,哥哥带你去真的玩具店好不好?”
“好!”托克立刻欢呼起来,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还要给‘独眼小宝’们也买一个!它们在石屋里躺了好久,一定很孤单。”
达达利亚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梦境空间里荡开,惊起细碎的光尘。他低头看着怀里叽叽喳喳的弟弟,忽然觉得那些被多托雷嘲笑的“软肋”,或许才是自己在这冰冷使命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会客厅里的机械轰鸣渐渐平息,只剩下托克踮着脚四处张望的身影。
“哪里都找不到…我哥哥藏在哪儿了?”托克的小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他拽了拽荧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是不是捉迷藏输了就不算数了呀?”
荧蹲下身,看着他攥紧的小拳头——那上面还沾着点遗迹里的灰尘,却紧紧握着那个“独眼小宝”玩偶。她轻声说:“我刚才找到你哥哥了。”
“真的吗!哥哥在哪里?”托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笼。
“忽然有好多人要买‘独眼小宝’!”派蒙连忙帮腔,努力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更可信,“所、所以他急急忙忙地先走啦,要去给客人们准备玩具,不是故意丢下托克的。”
“欸…这样呀。”托克的肩膀耷拉下来,随即又用力挺直,小脸上露出懂事的笑容,“那,那是好事!哥哥是最厉害的玩具销售员嘛!”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玩偶的琉璃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只可惜,我还想和我哥哥在这里多玩一会儿的…还想告诉哥哥,‘玩具研究所’的‘独眼小宝’比家里的更威风呢。”
荧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达达利亚留下的木盒,递到他面前:“这是你哥哥给你的礼物,他说…等你回到至冬,打开盒子就能看到惊喜。”
“哇!这是——!!”托克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当看到那个巴掌大的“独眼小宝”玩偶时,眼睛瞪得溜圆,“原来还有这种款式的‘独眼小宝’吗!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呢!是只属于托克的‘独眼小宝’!”
他小心翼翼地把玩偶捧在手里,又抬头看向荧,小脸上满是雀跃:“哥哥是不是早就准备好啦?他果然没有忘记!”
“看样子托克很喜欢呢。”派蒙笑着说,心里却暗暗叹气——不知道达达利亚现在怎么样了。
“嗯!哥哥从来不会让托克伤心!”托克把玩偶塞进棉袄口袋,紧紧按住,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逛了璃月港,见了哥哥,参观了玩具研究所,还收到了纪念礼物…可真是完美的旅行。”派蒙伸了个懒腰,“这下可以回至冬了吧?你的船应该快出发了。”
“嘿嘿,托克也知道,再任性下去就要惹大家讨厌了。”托克点点头,拉起荧的手,“我们走吧!等我回去告诉冬妮娅姐姐,璃月的风筝飞得比至冬的冰雕还高!”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阳光透过遗迹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托克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讲万民堂的甜汤有多好喝,一会儿又说码头的船锚比“钩钩船长”还威风,仿佛要把这趟旅行的点滴都刻在记忆里。
回到北国银行时,门口已经站着一个穿着愚人众制服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行李箱,看到托克,立刻恭敬地行礼:“旅行者小姐,还有托克少爷,我一直在等你们。”
“是‘公子’安排的人吗?”派蒙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人的眼神有点慈祥,不像“愚人众”的人。
“是的,‘公子’大人命我安排托克少爷的归国事宜,请少爷随我一起。”男人说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托克却往后缩了缩,躲到荧身后,小声说:“你是谁呀?我哥哥一直告诉我,不能和陌生人一起走!”
派蒙忍不住吐槽:“可是你明明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当初对你来说也是陌生人呀。”
“那是因为我早就认识好人姐姐呀?”托克从荧身后探出头,认真地说,“我哥哥寄回来的家书里,提到了有关你的事情,冬妮娅姐姐读给我听过!说有个很厉害的旅行者,在璃月帮了他很多忙。所以其实我一眼就认出来啦,只是…只是当时太紧张,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缘分。”派蒙惊讶地说,“没想到‘公子’居然会在信里提到我们。”
(达达利亚居然写信的时候还把我们带上,该说是荣幸吗?)荧看着托克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她摸了摸托克的头,笑着说:“能认识托克我也很高兴,这趟旅行很开心。”
“嘿嘿…”托克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托克少爷,回至冬的船差不多该靠岸了,还是尽快启程吧。”男人再次催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
“咦,这么快吗?”托克又拽了拽荧的衣角,像是还想说什么。
“那么,好人姐姐再见!”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托克会在家等着你们,以后一定~一定~一定也要来至冬旅行哦!我带你们去看极光,比璃月的星星还漂亮!”
“一言为定!”荧点头,语气郑重。
“那拉勾吧?”托克伸出小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派蒙立刻飞过来,勾住他的手指,大声念起那首至冬童谣:“‘拉勾拉勾不许变,变了丢他去冰川。冰川冷,雪原寒,撒谎的舌头全冻烂!’”
“嘿…说好了哦!”托克用力晃了晃手指,像是在给这个约定盖章。
“路上小心,托克再见!”派蒙挥挥手,眼眶有点发热。
托克跟着男人上了马车,临走前还从车窗里探出头,用力挥舞着那个“独眼小宝”玩偶。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荧和派蒙才转身走进北国银行。
“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堂的阴影里传来,达达利亚正靠在一根廊柱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质酒壶,正慢悠悠地喝着什么。
“‘公子’?原来你在啊。”派蒙惊讶地说,“刚才为什么不出来呀,非要躲在那里。托克走的时候一直在找你呢!”
“临别的场面,是很重要的。”达达利亚放下酒壶,指尖轻轻摩挲着壶身的花纹,“我现在的状态…这么虚弱的模样,要是留在了托克的记忆里,可就不好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虽然,不能亲口跟弟弟道别,确实有些可惜。”
“本来应该由我亲自护送他到家里的。”他望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蹙,“虽说有手下跟着,但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啊。那小子总爱偷偷乱跑,万一在船上又惹出什么麻烦…”
“你到底有多宠着他啊?”派蒙忍不住说,“都已经安排得这么妥当了,还不放心。”
“哈哈…”达达利亚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无奈,“但不知为何,把托克交给你们的时候,我都感觉很放心,明明不久之前我们还…在黄金屋打得你死我活。”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荧:“哦对了,谢礼谢礼,我差点忘了。这次的事真是多亏你们一直帮忙打圆场,不然那小子早就发现我在撒谎了。”
“哇,你还算有点良心嘛!”派蒙立刻接过钱袋,掂量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这里面得有几十万摩拉吧?”
“还有,别忘记我们的约定。”达达利亚的目光转向荧,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熟悉的战意,“有机会一定要再好好较量一次。——赌上执行官的荣誉。”
“我很期待。”荧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经历了这么多,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服输的野心既是需要提防的敌人,也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你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吧!”派蒙插话说,“到时候别说我们欺负你!”
“哈哈哈…放心,我恢复得很快。”达达利亚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下次较量之后,不论输赢,都请你们来我家做客吧。我会把冬妮娅和安东也介绍给你们,都是我引以为豪的弟弟妹妹。”
“好吧,就当兑现和托克的约定!”派蒙爽快地答应了,“到时候可要让冬妮娅姐姐做你说的甜汤,托克说比万民堂的还好吃呢。”
“哈哈,托克也一定很期待再见到你们吧。”达达利亚的笑容柔和了许多,“那就这么定了。我很期待…期待与你们在至冬见面的那一天。”
他举起酒壶,对着荧和派蒙遥遥一敬,随即转身走进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蓝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仿佛从未停留。
北国银行的大门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夕阳的余晖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派蒙看着手里的钱袋,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公子’虽然是愚人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嘛。”
荧望着窗外璃月港的万家灯火,轻轻点头。或许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样,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在冰冷的执行官身份之下,达达利亚也有着属于哥哥的温柔与牵挂,而这份牵挂,或许正是他在这复杂世界里,最珍贵的锚点。
“走吧,”荧转身往外走,“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派蒙立刻跟上:“接下来要去哪里?”
“先去找魈吧吧,”荧忽然说,“我还有点事想找他聊聊。”
派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呀好呀!我想念望舒客栈的杏仁豆腐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只留下北国银行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个关于谎言、守护与约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