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深处的瘴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无形的压力,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派蒙捂着鼻子,声音发闷:“这里邪恶的气息让人汗毛直立呢!感觉比外面的邪气丘丘人可怕十倍不止。”
魈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青绿色的衣摆在瘴气中轻轻飘动。他抬手按住脸上的傩面,金色的眼眸在面具缝隙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我会用‘靖妖傩舞’之仪断除此地的‘业障’。你们要尽量平心静气,当心不要被魔神邪念所扰。”
话音未落,他周身便涌起浓郁的元素力,青绿色的光芒撕裂黑暗,降魔杵在空中划出优美而凌厉的弧线。那些潜藏在阴影中的邪气丘丘人被光芒惊动,嘶吼着扑上来,却在靠近魈的瞬间被净化成黑烟。荧拔剑跟上,剑光与青绿色的元素力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妖邪尽数困在其中。
派蒙在空中紧张地警戒,不时提醒两人躲避从石壁后袭来的暗箭。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只邪气丘丘人化作灰烬,洞天才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石壁上残留的焦痕,证明着刚才的激战。
魈收起降魔杵,胸口微微起伏,傩面下的呼吸带着一丝紊乱。他望着满地的灰烬,眉头紧锁:“沾染‘妖邪’的生物如此之多,实属异常…若不是早来清剿,恐怕会蔓延到望舒客栈一带,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荧和派蒙身上:“方才你们提到的‘掇星攫辰天君’,是怎么回事?”
“我来说给你听!”派蒙立刻来了精神,把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如何装神弄鬼、如何用“百无禁忌箓”骗钱、如何被邪气丘丘人吓得屁滚尿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末了还气鼓鼓地补充,“他居然还敢冒充仙人,简直是对你们的侮辱!”
魈听完,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些人…居然会被‘实现愿望的仙人’这般诳语所骗。”
派蒙好奇地问:“那么作为仙人的魈,会有实现愿望的能力吗?比如让我每天都能吃到三十份杏仁豆腐之类的。”
“曾经的璃月,可不会对我们提出这种不劳而获的要求。”魈的声音平静无波,“数千年前璃月先民需要的,是可以守护这片栖身之地的力量。他们会自己耕种、自己筑城、自己抵御魔物,而非寄望于虚无缥缈的‘愿望’。”
“可是对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确实是实现愿望的仙人更有吸引力吧。”派蒙小声说,“毕竟现在没有魔神战争了,大家更关心自己的生活。”
“但,不论这个时代有多软弱,都与我无关。”魈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只会遵奉帝君最初的意旨,守护璃月的安宁。”
派蒙吐了吐舌头,小声对荧说:“派蒙好像又说错话啦。”她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啊…啊对了!那个假仙人身上可是带着‘百无禁忌箓’的,还用那个来驱魔!要不是我们刚好路过,他说不定已经被丘丘人吃掉了。”
“有这种事?”魈的眉头皱得更紧,“哼…蠢材。驱魔而不除魔,只知驱赶却不净化根源,怪不得妖异都来此聚集。如此下去,恐怕会超出我掌控的范围…须从他手中回收‘百无禁忌箓’,以免他再用此物招摇撞骗,引来更大的灾祸。”
(这孩子,心境这么平静。)荧看着他古井无波的侧脸,心里暗暗思忖,(他是看多了人类的负面,已经波澜不惊了,还是以看客的身份看着他们在这世间挣扎?)她开口道:“只‘回收’还不够吧?”
“不愧是我的好伙伴!派蒙也是这么想的,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骗了我们的家伙!”派蒙立刻附和,“正巧我们这里有位真正的仙人,如果魈出手的话,他一定再也不敢假冒仙人之名!”
“不行。我只斩妖魔,不杀凡人。”魈毫不犹豫地拒绝。
“没有叫你杀他啦!”派蒙急忙解释,“就是让他知道仙人的厉害,以后不敢再骗人了!”
(你也不想夜叉一族被人顶替,说起他们,璃月人只能想到骗人这一件事情吧?)荧忽然用意识对魈传音。
魈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应,但荧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泛起了一丝波动。
(你也不想夜叉一族被人遗忘吧?你有没有发现夜叉一族的灵魂在变弱?)荧继续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她想起魈之前提到他与夜叉的渊源,知道这是触动他的关键。
(你知道什么吗?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魈的意识立刻传来追问,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他确实发现了异常——近年来,那些镇守地脉节点的夜叉残魂越来越虚弱,甚至有几个节点已经无法镇守,十年前他不得不使用迪卢克的父亲克利普斯的灵魂来镇守新的节点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一直以为是怨气侵蚀所致,从未想过其他可能。(虽然灵魂长时间游荡在人间没有去轮回确实会虚弱,然后消失。但夜叉一族不比普通人,他们有凤凰之火傍身,加上本身的功德,即便不轮回也没大碍,甚至还可以继续修炼神识,灵魂逐渐强大。但现在一切都不对了。)
(因为他们被遗忘了。)荧的意识平静而沉重。
(怎么可能,即便法涅斯插手也不可能抹去他们的存在,世界树还是记下了他们。)魈的意识充满了难以置信。
(但是世人遗忘了他们!)荧加重了语气,(魈,你恐怕不知道,有一句话在本源世界很流行——人一生之中有两次死亡:第一次是生理性死亡,生命体征终止;第二次是社会性死亡,被所有人遗忘。你不要忘记,你是怎么能在提瓦特大陆留下来的,因为有人知道你,记得你,你才能不被这片大陆排斥。而夜叉一族…恐怕被遗忘的差不多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魈的意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叹息,带着恍然大悟的释然,也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你想让我出手,让他记住夜叉一族?)
(不是他单单一个人记住。)荧解释道,(我之前看到他买过与夜叉一族相关的《护法仙众夜叉录》,说明他了解夜叉,说不定他可以作为一个起点,让夜叉的故事重新回到世人的视野中。至少,要让人们知道,曾有这样一群人为了守护璃月而牺牲,而不是被一个骗子玷污了名声。)
魈的意识再次沉默,这一次,荧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传来回应:(…我知道了。)
魈和荧的一番传音对话后,很快转变了自己的想法,但为了使自己的想法在派蒙面前转变的不是那么突兀,他找了个借口。
两人结束传音,魈转过身,看向派蒙,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若是能令他不再作奸为恶,确实对璃月有益。”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有一法,名曰‘梦游诸境法’,本应用于睡梦之中,使魂魄离体修行,体悟天地法则…”
“哇,是真正的仙法!”派蒙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魈继续说道:“但也可动用此法,招来他人魂魄,使其在梦中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若能让他亲眼见识夜叉的往事,或许能让他心生敬畏,不敢再亵渎仙家之名。”
“类似于‘托梦’吗?”荧问道,故意装作刚刚才知道这个方法。
“略有不同。‘托梦’多为示警,此法却能构建幻境,让其亲身体验。”魈点头,“不过此法需准备一番仪式。你们要去帮忙找来…一座香炉、七盏灯,还有一些能够降温之物,以镇压幻境中的戾气。”
“降温之物…冰雾花应该就可以吧?”派蒙立刻说道,“我记得望舒客栈后面就有好多!”她又有些发愁,“可是香炉和七盏灯,好像不是随地就能捡到的东西吧?总不能去抢别人家里的吧?”
“你们知道天衡山南部的山道旁,有两尊‘夜叉石像’么?”魈说道,“璃月先民曾在那附近建庙供奉夜叉,后来庙宇荒废,石像却留存至今。想必还可以寻到一些祭祀用品,香炉与灯盏应当都能找到。”
他看向荧和派蒙,语气郑重:“找齐这些东西后,待入夜,再来‘夜叉石像’处找我。届时月上中天,阴气最盛,正是施法的好时机,我会教你如何施术。”
“没问题!交给我们吧!”派蒙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现在就去天衡山,一定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荧点头同意,心里却在思索着魈的决定。让那个骗子见识夜叉的往事,不仅能惩戒他,更重要的是,或许能通过他,让更多人知道那些被遗忘的历史。魈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对夜叉一族的在意,早已融入了血脉之中。
三人离开洞天,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望舒客栈的灯笼在远处亮起,像一颗温暖的星。荧和派蒙告别魈,往天衡山的方向走去,夜色中的山道寂静无声,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旅行者,你说魈上仙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呀?”派蒙好奇地问,“刚才他还说不插手凡人的事呢。”
荧望着天边的新月,轻声说:“或许,他也不想让那些为璃月牺牲的夜叉,被人这样歪曲遗忘吧。”
派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得快点找到东西,不能让魈上仙等太久!”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荧握紧了手中的《护法仙众夜叉录》,书页仿佛还残留着魈的温度。她知道,今晚的“梦游诸境法”,不仅是为了惩戒一个骗子,更是为了唤醒一段沉睡的历史——那些在黑暗中战斗的夜叉,那些被遗忘的牺牲,都不该只存在于泛黄的古籍里。】
梦境空间的光尘凝滞在半空,当螭的笑声划破寂静时,不少经历过魔神战争的古老存在都皱起了眉。这头曾盘踞在璃月水域的魔神晃了晃布满鳞片的尾巴,语气里的嘲讽像淬了冰:“梦怎么会不在这里呢?我倒想见见她看到曾经的手下学会了她的能力,而且还教会死对头的模样。”
螭当然看见了先前钟离在送仙典仪结束后,曾和荧说过他已经托梦给璃月仙人了。已知与梦境权柄相关的魔神只有一个,而摩拉克斯的权柄与岩有关,他那托梦的本事哪来的,这不一目了然了吗?总不能说他生而知之吧。
空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几只年迈的仙鹤仙人交头接耳,它们曾亲历魔神战争,对那位掌梦的魔神记忆犹新——据说她能编织幻境,让战败的魔神在美梦中沉沦,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难道…帝君的托梦之术,真的与她有关?”一只仙鹤颤声问道,翅膀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钟离却只是看了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么,有没有可能,法涅斯想要梦得到的权柄不是这个呢?”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连那些一直沉默的战败魔神都猛地抬头。曾被岩枪钉在海底奥赛尔低吼:“法涅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帝君,您这是何意?”浮舍的声音带着急切,他往前踏了一步,青绿色的身影在光尘中显得格外清晰。虽然知道魈来历不凡,但在他心里,那个总爱默默跟在身后的幺弟,永远值得最细心的守护。
钟离的目光落在远处光幕上魈的虚影上,缓缓开口:“你们应该知道魈曾脱胎于金翅鹏鸟一族吧。他们是提瓦特大陆上血脉最为高贵的鸟类,能号令百鸟,并非依靠权柄,而是源自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威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古钟:“法涅斯当年觊觎的,从来不是编织梦境的能力。他想要的,是金翅鹏鸟号令鸟类的精神控制——可惜他弄错了,将掌梦魔神的权柄与金翅鹏鸟的血脉混为一谈。”
这话一出,璃月仙人们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闲云眼中精光一闪:“原来如此!难怪当年法涅斯要针对金翅鹏鸟一族,我还以为是忌惮他们送灵魂往生的能力,没想到是为了这等隐秘!”
长生挂在白术脖子上,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我本以为羽族是眷属,所以才听从鹏王的命令,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难怪连最桀骜的雷鸟,见了金翅鹏鸟也要敛翅行礼。”
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的嘲讽,竟牵扯出这样的秘辛。他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作为活了漫长岁月的魔神,他当然知道金翅鹏鸟的威名,只是从未想过这与法涅斯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