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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三界无案 > 第1055章 南坡圈里另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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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叔留下的那圈金光,像疮疤一样贴在南坡入口,把那一小片天地照得虚假而刺眼。

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黄承彦才从菌棚最深的阴影里拄杖走出。老人没去看那车息壤,也没碰那袋长生穗,只绕着那圈金光慢慢踱步,枯木杖点在硬土上,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六丁神火的封印,加上农桑司的‘生息令’。”

黄承彦停下脚步,浑浊的目光穿透金光,落在那蠕动的息壤上,“稷叔这次,是把天庭的‘规矩’直接搬到你家门口了。这光罩一日不破,天条便一日视此处为‘辖地’。大人,这棋局,天庭是先手定势了。”

杨十三郎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圈金光边缘。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并未触碰光壁,而是在距离寸许的位置停住。

左眼之中,死灰色气旋骤然加速。在【观微术】的视野下,那看似柔和的金光内部,竟是由无数细小的“规”字符文紧密排列而成。

这些符文像饥饿的牙齿,正疯狂啃噬着外界溢散的死气,每吞噬一分,光壁便凝实一分。

“先手?”

杨十三郎收回手,指尖带起一缕被切割下来的死气,那死气在触及空气的瞬间便被光壁反弹回来,消散无踪,“承彦先生,你错了。他这不是先手,是把脖子伸过来,让我砍。”

朱玉握紧了掌心的玄铁刺,沉声道:“大人,这光壁靠吞噬死气维系。若是我们把周围的死气抽干……”

“没用。”

戴芙蓉忽然开口,她依旧抱着那只寒髓菌,指尖的灼痕已经愈合,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寒霜,“那炉火余烬在土里烧着,它在自己‘造’死气。只要这息壤还在,光壁便永不枯竭。除非……”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杨十三郎,“除非我们用比它更强的‘势’,把它压下去。”

“更强的势……”杨十三郎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朱玉、朱临、朱树、朱风,这四张从天枢院起便与他同生共死的脸;又扫过戴芙蓉苍白却坚定的侧颜;最后落在黄承彦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

“天庭要‘规正’这片地,靠的是这圈光,这车土,这袋种子。”

杨十三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楔入每个人的耳中,“他们想用天条画个圈,告诉我,圈里归他们管。那好,我就在这圈里,给他们立个规矩。”

“立规矩?”黄承彦眼皮一抬。

“烂柯律。”

杨十三郎吐出这三个字,仿佛这三个字有千斤重,“天条说这里是‘模范田’,那我就让它成为最守规矩的田。稷叔不是要十日后再来吗?那这十日,我们就在这南坡里,把天庭的‘规’,换成我的‘律’。”

他抬起脚,靴底重重踏在那光壁之外的硬土上。

“朱玉。”

“在!”朱玉上前一步,玄铁刺横在胸前。

“领铁鹞子,把这南坡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不准飞进去。当然,除了稷叔送来的这两头青牛——让它们活着,饿了吃草,渴了喝水,正好做个见证。”

“朱临,朱树。”

“在!”二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负责监察。用你们的鼻子,用你们的耳朵,给我盯着那息壤和长生穗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那股炉火的气息,芙蓉说能追踪,你们就给我盯死了。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朱风。”

“在!”

“你负责调度山中死气。既然那天庭的光壁要吸死气,那我们就给它‘喂’。但怎么喂,喂多少,由你来控。我要让那光壁吃得饱饱的,却消化不良。”

一连串命令下达,朱家四兄弟眼神炽热,毫无迟疑地领命。这种被信任、被倚重的感觉,比任何封赏都来得实在。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大人布局中扮演那最锋利的刀,和最坚固的盾。

安排完四兄弟,杨十三郎才看向戴芙蓉。

“娘子,那炉火的气息,还得麻烦你。我需要你知道,它什么时候烧得最旺,什么时候最弱。这火,将是破局的关键。”

戴芙蓉轻轻颔首:“妾身明白。”

最后,杨十三郎的目光落在黄承彦身上。

老者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却并无退意:“老朽这把老骨头,怕是也要搭进去了。大人想怎么做?”

杨十三郎嘴角那抹冷硬的笑意加深了。他转身,面向南坡那片荒芜的乱石滩,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圈虚假的金光,看到了十日之后的景象。

“稷叔想种田,那我就陪他种。他想用天条做篱笆,那我就用烂柯律做锄头。”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整座南坡攥在手心。

“这十日,我们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改造。把这南坡,从里到外,都打上烂柯山的印记。等到第十日稷叔再来时,他会发现,他送来的不是‘规正’的利器,而是……亲手给自己掘好的坟墓。”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大步走向南坡深处。

朱玉四人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杀气内敛。戴芙蓉抱着寒髓菌,如影随形。黄承彦拄着枯木杖,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跟上。

一行人穿过那圈金光,走进了那片被天庭标记为“模范田”的南坡。

金光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而在光壁之内,杨十三郎停下脚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干涩的、毫无生机的烂柯山死土。

他松开手,土粒簌簌落下。

“从今天起,”他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南坡的土,只认烂柯律。”

朱玉领命而去,铁鹞子甲胄摩擦声如潮水般在南坡外围合拢。朱临、朱树贴地潜行,鼻尖耸动间已将息壤腥气刻入骨髓。

朱风袖袍鼓荡,死气如涓流被无形之手牵引,丝丝缕缕喂入那圈金光。戴芙蓉指尖凝出一缕冰蓝妖力,细细描摹着炉火余烬的轨迹。

黄承彦枯杖顿地,低声叹道:“大人这招‘以气饲光’,是要诱那天条符文自行膨胀,直至……撑破自身。”

入夜,烂柯山死气沉降,唯南坡那圈金光愈发刺目,像溃烂伤口上糊着的金箔。

光壁之内,息壤蠕动声细如蚊蚋。

朱树屏息趴在乱石后,玄铁刺插在身侧,却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指尖距息壤仅三寸时,一股暖意顺臂而上,竟让他想起巨灵山初见仙胞时的悸动。

他猛地缩手,掌心已烙着一枚微凸的肉芽,触之灼手。

光壁之外,云层割裂,稷叔隐在流光中俯瞰,指间捏着一枚传讯玉简,正向天庭急奏:“烂柯山死气已被锚定,十日之后,可收‘规正’之功……”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九霄。

杨十三郎独坐坡顶枯松之下,左眼瞳中死灰气旋逆时针急转。在【观微术】极致处,那圈金光内壁正浮现无数细密裂纹,每一道裂痕里,都映着他瞳孔深处缓缓凝实的一个漆黑“法”字。

他屈指一弹,一粒裹着死气的寒髓菌孢子飘向光壁。菌孢触及金光的刹那,竟未被吞噬,反而如墨滴入清水,在光壁上晕开一小片顽固的灰斑。

“天条画圈……”他低语随风散入死气,“我便在圈里,另立乾坤。”

夜枭嘶鸣中,南坡的土,悄然冷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