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同一时间,只间隔了两公里远的的省政府大楼。

省长办公室宽敞明亮。

省长严克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杆黑色钢笔,正在批阅文件。

大秘江涛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特级毛峰,轻轻放在桌角。

“省长,有几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江涛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谨慎。

严克己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说。”

“吴书记下午两点约了鲁明书记谈话。为此,推掉了原来的一个见面安排。”

严克己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涛脸上:“原来是什么见面?”

江涛说:“是接见高新开发区的外商代表。”

“哪个外商?”严克己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美国人,叫……”

“名字不重要。”严克己打断他,将笔帽合上,丢在桌上,“推掉一个外国人的接见,把鲁书记请过去。这说明,他们有更紧急的事情要谈。”

江涛微微前倾身子:“鲁书记和吴书记,以前在清江省有过共事经历。这次鲁书记空降过来做交换,应该也是吴书记向上面提的要求。中组部的袁部长当时就在荣城,特事特办,连组织谈话和护送上任的程序一并完成。可以想见,鲁明接下来,一定会是吴书记的左膀右臂。”

严克己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要妄自揣测。一把手掌控常委会,是中央在党代会后的主要倾向。权力向书记集中,也是目前越来越重要的一个方向。吴书记这么做,在组织原则上,没有错。”

江涛点点头,话锋一转:“可您知道,同样是跨省交换,原先的丁元敬书记去了清江省,可没有鲁书记这样的待遇。”

严克己放下茶杯:“喔?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江涛压低声音:“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清江省委办公厅工作。他跟我透了底,丁书记到了清江省,名义上是专职副书记,可具体的分工安排上,只给了党建工作。几乎没有任何实权。”

严克己淡淡地说:“丁书记刚到清江省,什么都不熟悉,当然要有个过程。这是很正常的,也是对组织负责。”

丁元敬,正是与鲁明做职务交换的原蜀都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江涛笑了一下,笑容有些深意:“您说得对。不过,我那个同学说,清江省委大院里有传言。丁书记要为蜀都省前几年法制不力的局面负责。这次交换,其实是为下一步的处理做准备。”

严克己眼神一凝,声音沉了下来:“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讲。”

“是。这都是底下的猜测。”江涛立刻收敛表情,但话没停,“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中央巡视组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去,刚一成立就来咱们蜀都?怕不是没有原因吧。”

严克己靠在椅背上:“中央有中央的考量,地方上应该全力配合。这不是我们该讨论的问题。”

江涛上前一步,声音更轻了:“是。不过省长,前几天聂副省长就在咱们省府大楼里被带走。今天一早,巡视组的人,又直接去带走了宋海波厅长。”

严克己眼皮子猛地一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压着情绪,盯着江涛:“宋海波被巡视组的人带走了?”

“嗯,就在一个钟头前。”江涛肯定地点头。

严克己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两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宋海波是在党校中午放学或者午休的时候被直接带走的。

仿佛猜到了领导的心思,江涛补充道:“听说,宋厅长被带走的时候,衣冠不整。极其狼狈。”

严克己眉头一皱:“他没去党校上课?”

江涛摇摇头:“没在党校。而是在市里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那套房子的户主,是个年轻女人。“

江涛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是宋夫人。”

严克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轻轻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说道:“这个宋海波,太不像话了!生活作风问题,以前就有群众反映,我也点名批评过他很多次。他不当回事!这下好了,被人抓个现行!”

江涛看着严克己的反应,继续下猛药:“不止是作风问题。听说,巡视组的人在那间屋子里,当场搜出了大量现金、高档烟酒,还有为数不少的奢侈品。这下,他是彻底说不清楚了。”

“啪!”

严克己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溢出了几滴。

“活该!”严克己义正辞严地骂了一句。

发完火,严克己看着江涛,没说话。

江涛自然懂领导的潜台词,他低声提醒:“省长,宋厅长可是老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审查,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老书记。

这三个字,在蜀都省的官场,特指目前已经进京的那位大人物,徐飞的父亲。

“江涛,你同我说实话。”严克己死死盯着自己的秘书,目光锐利如刀:“你和他,有没有经济上的往来?”

江涛心里一紧,连忙站直身体,急切地撇清:“没有!绝对没有!省长,我知道轻重。当然,平时逢年过节,吃个饭是免不了的。 礼物也收过一些,都是平常的应酬,大宗的我也不敢拿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省长:”毕竟省厅也在省政府的领导之下,不可能完全没有往来。”

严克己收回目光:“最好是这样。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中央巡视组有自己的程序,他们收到的群众举报也好,检举揭发也好,都是他们的权力范围。省里不要干涉。”

“明白。”江涛松了一口气。

他转移了话题:“对了,省委办那边,毕知勉秘书长想向您约个时间开碰头会。明后天,您看哪一天合适?”

严克己想了想,原本的计划是稍微拖一拖,看看风向。

“后天吧。具体时间,你和毕知勉去商量。”

江涛拿出口袋里的记事本,记了下来。

合上本子,江涛像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吴书记今天还有个会见。是中央巡视组的副组长,李海风。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这个李海风,也是清江省出身的干部。”

严克己的眉毛不可察觉地挑了一下。

江涛继续说道:“在清江省的老书记林峥进京后,他也就跟着从省纪委调到了中纪委。”

严克己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这也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严克己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点也不平静。

林峥。

去年年底被调入国院,成为分管宏观调控的领导。

以他的年龄,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

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动向,也是严克己时刻关注的。

中纪委的巡视组,带队副组长是林峥在清江省推荐去的人。

而蜀都省委书记吴新蕊,背后站着的也是林峥。

连新来的政法委书记鲁明,都和清江省有关联。

一条暗中交织的大网,已经在他眼前清晰地铺陈开来。

这说明,巡视组成立的本身,就有着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即使不是完全冲着蜀都省来的,也绝对相去不远。

严克己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

这种危机感,让他在面对吴新蕊时,以前那种作为本地派干部的自信和笃定,瞬间不那么坚定了。

江涛见领导陷入沉思,便悄悄退后,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江涛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等等。”

严克己突然叫住了他。

江涛回过头:“省长?”

严克己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语速极快:“把和吴书记的会面,提到明天。明天一早上班后第一批。你明天早上来接我的时候,不用回省府,直接去省委。”

江涛愣了一下,姿态转变如此之快,完全出乎意料。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点头:“好,我都记下了。”

...

下午两点整。

蜀都省委一号办公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连走路的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吸了进去。鲁明准时出现在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外。秘书推开门,鲁明迈步走进去。

吴新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在看文件,而是端着一杯白水,静静看着走进来的鲁明。

秘书退出去,带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整个空间瞬间变成了一个绝对密闭的政治中枢。

鲁明拉开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

“书记。”鲁明声音沉稳,“经过这段时间的谈话和走访,结合巡视组掌握的部分情况,我对咱们省政法系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吴新蕊放下水杯,视线落在文件夹上。

鲁明继续汇报:“有些同志还是好的,但总体情况,并不乐观。底下水太深,利益链盘根错节。我征求了一下省厅和其他几位同志的意见,拿出了这个初步的人事调整方案,您看看。”

这份名单,里面划掉的每一个名字,都牵扯着蜀都省内错综复杂的人情网;加上去的每一个名字,都是鲁明准备用来破局的刀。这是他来蜀都后,烧出的第一把大火。

吴新蕊伸出手。

她没有去翻那份名单。她的手掌平平压在蓝色封皮上,压得很实。

“好。”吴新蕊看着鲁明的眼睛,“我抽空看一眼。”

就这一句话。不翻,不问,不审。

鲁明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在体制内打滚三十年,他太懂这个动作的千钧之重。压下不看,意思是:这份名单,在你这里过了,在我这里也就过了,到时候直接交组织部走程序。

这是毫不保留的背书,是无条件的信任。

鲁明坐直了身体,背脊挺得笔直。他收敛了所有的客套,开口道:“书记,整个政法系统的洗牌和调整,我准备用四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但要完全拔除以前留下的病根,消除影响,至少需要两到三年。”

“鲁明同志,这就是组织上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的原因。”吴新蕊的手离开文件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只有你这个外面来的人,只有你这把没沾过蜀都泥水的刀,工作才好开展。现在看来,你完全进入了角色。”

“没有省委的绝对支持,这份名单走不出这个大门。”鲁明干脆地回应。

吴新蕊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今天请你过来,除了这通名单,主要是向你通报一个突发情况。”

鲁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目光微凝。

“今天中午,刘清明同志给我打了电话。317专案组在茂水县的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吴新蕊语速平缓,字字千钧,“他们挖出了东川集团犯罪的铁证。命案、黑恶势力、保护伞,全都有。”

鲁明眉头一挑。专案组没有通过省政法委,直接向省委书记汇报,这不合常规流程。但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吴新蕊下面要说的话,才是重点。

“专案组可能晚一点才会向你通报,甚至不会马上通报。”吴新蕊盯着鲁明,“因为这个案子往深了查,牵涉到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牵涉到了一位老领导的儿子。叫徐飞。这个人,你认识吗?”

徐飞。

这个名字落地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秒。

鲁明的大脑迅速运转。徐飞是谁?那是他以前在公安部时的老顶头上司,一手提拔过他的老领导的独子。那位老领导,现在已经进京,身居高位。专案组防着他鲁明,情理之中。

没有任何犹豫,鲁明开口:“我知道徐飞。老领导的儿子,没有进体制,一直用港商的身份在外面做生意。主要在西南一带活动。”

“他目前就在咱们蜀都省。”吴新蕊语气不变,但字句如刀,“专案组掌握的核心证据,很大可能牵涉到他。我先跟你通个气。刘清明他们办案没有禁区,一旦立案抓人,你面临的,将是极大的压力。”

这是一个试金石。

吴新蕊在要鲁明的态度。在老上司的恩情与现在的政治立场之间,必须选一个。

鲁明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身上猛地透出一股雷厉风行的警界悍气。

“我有心理准备了。”鲁明沉声道,“书记您放心,蜀都省政法系统,绝不会干涉专案组的工作。他们要查谁,我们配合谁。底下谁敢跳出来护短,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递风声出头……”

鲁明冷笑一声:“我收拾谁。”

斩钉截铁,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吴新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她要的就是鲁明这句话。

“很好。”吴新蕊身体向后靠了靠,“这件事,牵涉面太广。我明天会和严省长通个报。我们三个人,要先取得共识,定下调子,然后再上常委会。”

一把手定调,二把手三把手统一思想,这是要用省委的绝对意志,把即将到来的政治风暴强行压住,给专案组撑起最大的保护伞。

鲁明点头会意:“我同意。等您和严省长谈完,我再去他办公室走一趟,把政法委这边的工作也向他交个底。”

“好,就这么决定。”吴新蕊一锤定音。

正事谈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鲁明顺势开口:“书记,等明天开完碰头会,我想抽出时间,亲自去一趟茂水县。”

吴新蕊看着他,等待下文。

“专案组在茂水孤军奋战,当地情况复杂。”鲁明解释道,“我作为政法委书记,实地去走一趟,听听他们的意见。这也是给底下那些人传递一个信号——专案组的背后,站着省委。”

吴新蕊略一沉吟,点头赞同:“你去一趟也好。既然你要去茂水,那不妨再多带一个任务。代表省委,去慰问一下正在金川地区演习的部队。”

鲁明心里一动,他知道自己儿子鲁定邦所在的149师正在那边。但他没露声色,只是听着。

“驻军部队拉到山里演习,不容易。”吴新蕊说道,“现在部队经费紧张。你代表省委去慰问,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省里财政挤一挤,想办法解决一部分。军地关系,军民共建,这个时候更要抓紧。”

鲁明立刻领会了吴新蕊的意思。地方上出钱帮部队解决演习经费,部队在这个敏感时期驻扎在茂水周边,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武力震慑。那些矿霸、黑恶势力再猖狂,在甲种师的履带面前,也就是个笑话。

“我明白了。”鲁明点头,“部队的同志如果知道省里这么支持,一定会很高兴。这对于军地协同,是个极好的促进。”

“经费的事情,我明天一并和严省长商量。”吴新蕊端起水杯,“应该问题不大。”

鲁明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准备告辞。

“鲁明同志。”吴新蕊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今天我们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严格保密。”

鲁明身形一顿,转头迎上吴新蕊的目光。

“您放心。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

房门打开,又关上。走廊里依然安静。

鲁明大步走向电梯。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省委大院,地底下已经埋好了炸药。引线,就攥在刘清明的手里。一旦点燃,整个蜀都都要震上一震。

而他,已经做好了拔刀的准备。

……

清江省,林城市。

下属县级市清南市公安局看守所。

高墙耸立,电网切割着灰白的天空。铁门沉重地开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省公安厅副厅长李同光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他主管全省刑侦,也是此次异地办案的清江省总负责人。

清南市局副局长沈从新落后半个身位,亦步亦趋。

沈从新是从云岭乡派出所所长的位置上提拔起来的。

317专案由清江省厅指定林城市办理,清南市局做为下属单位,承担了最烫手的工作——关押从蜀都省秘密转运过来的核心人证。

其中包括东川集团的万氏兄弟,以及重要线人贾国龙。

走廊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人怎么样?”李同光视线扫过两侧厚重的铁门,随口问道。

沈从新接话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安排妥了。一对一死盯。看守班子是精挑细选的,最重要的一点——所有参与执勤干警的家属,前天已经全部以家属联谊的名义,接到市局家属院集中居住,二十四小时保护。”

李同光脚步一顿。他转过头,深深看了沈从新一眼。

这份细致,超出了一个县级市局副局长的常规考量。三十年老刑侦的直觉告诉李同光,这套手法极其老练。

“这是刘书记当年在云岭乡教我的。”沈从新迎着李同光的目光,没有隐瞒,“一线干警,流血拼命。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最怕的不是子弹,是手无寸铁的家里人。让干警冲锋陷阵,组织就必须给他们穿上防弹衣。这件防弹衣,就是保护好他们的家属。”

李同光眉头微舒:“刘书记?刘清明?”

沈从新点头。

李同光重新迈开脚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踏出清脆的回响。“难怪。省厅这次把317专案的异地羁押任务放在林城,就是因为这支队伍靠得住。带兵的人底子正,下面的人才经得起考验。”

“绝不给省厅掉链子。”沈从新腰板挺直。

楼梯口,加装了一道厚重的防盗铁门。

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据枪而立。

看到李同光和沈从新靠近,一名武警伸手拦住去路,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随后要求核对证件。

在核对完特别通行证和工作证后,铁门才“咔哒”一声解锁。

李同光走进去,目光扫过走廊里巡逻的岗哨。整个二楼被彻底划为了专案组的禁区,看守所里里外外换了一茬人。

这背后的考量,李同光心知肚明。本地干警家大业大,关系网复杂,容易被渗透。

武警实行绝对的封闭管理,水泼不进。

更关键的是,这批临时调防的武警战士,籍贯清一色避开了蜀都省。

物理隔离,物理切断万氏兄弟伸向外界的所有触角。

不给他们任何的活动空间。

“把好门。”李同光只交代了三个字:“专案组的同志在哪里。”

“李厅放心,一只苍蝇也飞不进二楼。”沈从新在前面引路,“市里的预审专家谭仲源同志带着人在里面,目前还没提审。”

推开一间临时改造的办公室。烟味有些冲鼻。

预审专家谭仲源坐在木桌后,翻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当年轰动全省的715大案,他就是主审人之一,跟李同光结下了一段的缘分。

“李厅。”谭仲源站起身,手指间夹着半根烟。

“老谭,没外人,直接说进展。”李同光上前,与老战友紧紧握了握手。

省委高度关注这个案子,他必须要带干货回去交差。

“没审。”谭仲源掐灭烟头,坐回椅子上,吐出两个字,“晾着。”

沈从新拉过两把折叠椅,李同光顺势坐下:“怎么说?”

“刚押下车的时候,兄弟俩很嚣张。万向荣直接放话,说你们清江省办不了这个案子,在场的同志们印象很深刻。”

谭仲源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浓茶,茶叶末子粘在嘴唇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里还存着极大的侥幸。觉得他们头上的保护伞还有用,能把他们捞出去。”

谭仲源放下杯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这时候提审,他们只会咬死不认。所以我让人把他们分开关押,断绝一切外界消息。不知道谁被抓了,不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牌。人在这种绝对封闭、毫无信息反馈的环境里,最容易自己吓自己。”

“万向杰扛不住了?”李同光直击要害。

“手里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一有风吹草动,心里能不虚?”谭仲源冷笑一声,翻开手边的一份材料,“根据专案组传来的前期证据,万向杰身上至少背着东川矿业的三条人命。这几年他们兄弟俩把人当黑工用,出了事就直接埋在废弃矿井里。现在异地羁押,脱离了他们的基本盘,万向杰不傻。他知道,只要查实一件,吃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他现在急着想知道,以前替他们顶包的那些手下,有没有反水。”

李同光点点头。

在蜀都横行了十几年,一旦离开保护伞的阴影,这帮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走,去监控室看看这哥俩。”谭仲源站起身。

隔壁的监控室内,墙上挂着四块大屏幕。

无死角,带高灵敏度收音。

画面切分得很细致。

左边屏幕,万向杰像只困兽,在狭窄的监室里来回踱步。

拖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嘶啦”声。

他时不时走到铁门前,扒着观察孔往外看,嘴里焦躁地骂着难听的脏话。

他的头发乱得像一蓬杂草,双眼布满血丝,伸手狠狠抓了两下头皮,又开始转圈。

焦躁,暴戾,处于破防的边缘。

右边屏幕,万向荣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安静得出奇。盘腿坐在板床上,穿着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手里端着一张陈旧的《法制日报》。目光落在报纸上,姿态稳如泰山。

“万向荣这只老狐狸,确实沉得住气。”谭仲源指着右边的屏幕,“两天了,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就这么坐着看报纸。一句废话没有。”

李同光没有接话。他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澜。

突然,李同光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沉得住气?”李同光上前一步,伸出食指,点在屏幕上万向荣手部的位置,“老谭,你仔细看他的手。”

谭仲源和沈从新同时凑上前。画面放大。

万向荣端着报纸的双手,骨节处透着不正常的苍白。这是因为用力过度导致的缺血。

“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他那张只有四个版面的旧报纸,翻过面吗?”李同光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尖刀,“他盯着同一个版块,看了整整两分钟,眼球没有阅读的横向移动。他的视线是死的。”

谭仲源目光一凛,瞬间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看报。”李同光转身,看向两人,“他是在数自己的心跳。捏报纸捏得这么紧,说明他心里慌得要命。强行装出来的镇定,比万向杰那种明面上的暴躁,崩溃起来更快。”

沈从新看着屏幕里那个曾经在蜀都省呼风唤雨的黑老大,心里掠过一丝震撼。

这些自以为手眼通天的人物,在真正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在这些老辣的公安专家眼中,底牌透明得像一张白纸。

“火候快到了。”李同光理了理警服下摆,定下调子,“把万向杰当突破口。今晚十二点,人在最疲惫、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突审万向杰。不要问大案,就问他手底下那个替他顶罪的马仔。给他制造一个假象——他的手下已经全撂了。”

谭仲源点点头:“明白。只要万向杰这边的口子一撕开,万向荣那张报纸,也就拿不住了。”

李同光看了一眼手表:“放手干。不要有顾虑。蜀都省委的吴书记已经定了调子,新上任的政法委鲁明书记也发了话。专案组在前面冲,背后是两省省委的绝对支持。”

“他们以为到了清江省还能靠谁捞他们?做梦。”李同光冷冷地瞥了一眼屏幕,“等蜀都那边的证据固定,你们要尽快撬开他们的嘴。”

交代完工作,李同光走出监控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pS:有些读者不看作者说,只能在正文里提一下了。

作者马上要进行手术,无法保证更新,这些章节都是之前上传好自动更新的。

之后可能会断,希望读者理解。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