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倒是比三日前稍有好转。
只是这脉象依旧紊乱如麻,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锋在经脉中游走。
池晚雾眉头紧锁,指腹下的肌肤冰凉得吓人,她迅速将炼制好的治疗丹,捏碎后以灵力化开,缓缓渡入孩童口中。
“我说雾雾啊!”苏清霜看着头顶巨大的窟窿,看着倾盆大雨中若隐若现的闪电,忍不住皱眉道“这地方怕是不能待了。”
这窟窿是池晚雾炼丹时不慎炸开的。
她这几日心神不宁,炼丹时灵力失控,才将溶洞顶部轰出个窟窿来。
如果不是她反应快,恐怕就不止那个窟窿了。
说实话,刚知道她是炼丹师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许惊讶。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
毕竟池晚雾那双能起死回生的手,本就该与丹炉为伴。
再等等。池晚雾声音沙哑阿蕤现在受不得颠簸。
苏清霜望着洞顶不断扩大的裂痕,碎石如雨般坠落,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她凝重的面容再不走,我们都要被活埋了!
倒也不是怕真活埋,只是追杀她的人还在,她得去让他们解决掉。
随后,返回上界,剥了那贱男,狗女的皮。
“倒也不至于,这儿一时半会儿还塌不了。”池晚雾将雪景烬蕤身上的毯子又掖紧了几分。
重要的是这秘境之内有结界保护,她想炼灵器。
五年前她曾答应那妖孽要送他一件礼物。
这些年她有意无意的都在寻找能送那妖孽的东西。
可……以那妖孽实力,地位,想要什么没有?
得送他特别的。
如今得了两颗珠子,她觉得就挺适合的。
但还需加工加工。
孩童在贵妃榻上微微蜷缩,苍白的唇瓣轻颤,似乎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池晚雾指尖凝聚起莹白灵力,轻轻点在他眉心,将一缕温和的光系注入他体内。
轰——又一道惊雷劈落,将黑夜撕裂成惨白的碎片,昏迷了整整三日的孩童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在闪电中泛着妖异的光,眸子深处的命盘与血色的蔓珠沙华,在瞳孔中慢慢旋转,随后消失不见。
“阿蕤!你醒了!”池晚雾惊喜地俯身。
她不知道的是——雪景烬蕤醒的那一刻,暴雨瞬间止歇,连肆虐的狂风都诡异地静止了,只余雷声在远处不甘地闷响。
雪景烬蕤缓缓撑起身子,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溶洞中流转着微弱的光。
他指尖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抓住池晚雾的衣袖,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雷声中娘亲……我梦见……您不要我了……
他梦见他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溶洞里。
那阵法无穷无尽的囚禁着他。
九道噬魂钉一遍又一遍的撕裂他的神魂。
每一天都有人来取他的血,割他的肉。
没日没夜的折磨让他几乎疯魔。
他指尖死死攥着她的衣襟,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
可他这样阴暗肮脏的人怎能得上娘亲的温柔以待?
爹爹说的对!
像他们这样的人啊。
就应该在泥淖里。
就应该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连骨头都被业火一寸寸烧成灰烬。
就应该被世人唾弃,被天道厌弃,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就应该剜心剔骨,在绝望中化作一滩腐臭的血水。
就应该剜去双目,斩断四肢,做那永世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
就应该万箭穿心,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配拥有。
可他有了娘亲,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
以前他总想着就那样死了也挺好。
但现在他也想……为了娘亲……再试着活一次……
就一次。
池晚雾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收紧,将孩童冰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声音哽咽得发疼傻子……娘亲怎么会不要你?
“轰隆隆!”又是一道惊雷劈下,将溶洞照的亮如白昼。
孩童苍白的脸庞在闪电中显得格外脆弱,闪电闪过的一瞬间,他眼睛被强光刺痛,下意识的抬手挡在眼前,血红烬染霜色眸子微微眯起。
待雷声渐远,他才缓缓放下手。
放下手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池晚雾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聪明如雪景烬蕤他又怎会不知,娘亲已经发现了。
雪景烬蕤目光猛的一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小且单薄的身子,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娘亲发现了。
怎么办?
池晚雾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眼尾,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阿蕤,你的眼睛……
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畏光!??
可怎么会?
在黑暗中待惯了,确实会出现惧强光的情况。
可怎么会……
雪景烬蕤垂下眼睫,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有些不适……
不能让娘亲知道。
怕她厌恶。
怕她……后悔捡了他这个累赘。
孩童指尖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勉强扯出一抹笑,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却黯淡如将熄的残烛许是睡久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闪电劈落,强光照亮了整个溶洞,他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状。
池晚雾突然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掌心传来睫毛慌乱扫动的触感,像受惊的蝶翼。
她另一只手将孩童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声音里压着滔天巨浪苏清霜,封了那个窟窿——现在!立刻!
紫雷如巨龙般贯穿天地,却在触及溶洞前被冰蓝结界硬生生截断。
苏清霜十指翻飞如蝶,无数符咒化作锁链缠绕裂缝,将闪电隔绝在外。
雪景烬蕤在池晚雾怀中微微发抖,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透过她的指缝渗出微弱的光。
他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声音轻得像是羽毛落地娘亲……对不起……
池晚雾的掌心感受到他睫毛上沾染的湿意,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将孩童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傻孩子,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溶洞内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唯有雨滴撞击结界发出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