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弹指间定人生死,让满场骄横的宗门长老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让天地灵火都俯首称臣的人。
她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孩童。
以前她总想着护他周全,不让任何人伤他分毫,直到此刻她才真切明白。
她的孩子,从不需要旁人的庇护,更不需要她的庇佑。
哪怕他身体孱弱,哪怕他一吹风就倒,走一步就吐三口血。
可他自己,便是最锋利的刃,最稳固的盾,他早已是那执掌乾坤之人。
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渐渐化作绕指柔,混杂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
她的孩子强大得让人感到可怕,让人感到窒息,感到心悸,感到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仰望,想要将世间最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他面前。
可却又让人极其的心疼。
心疼他独自承受着这般沉重的力量。
心疼他明明痛得指尖都在发抖,却还要笑着对她说娘亲别怕。
心疼他每次咳血后偷偷擦净嘴角。
心疼他明明能轻易碾碎星辰,却还要小心翼翼地收敛锋芒,生怕伤及身边的一草一木。
他分明该是被人捧在掌心呵护的琉璃盏,偏生淬炼成了斩断天光的寒刃。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涨与暖意交织着翻涌。
既为他举世无双的强大而骄傲,又为他无人诉说的苦楚而揪痛。
骄傲他生而为尊,无需仰人鼻息,无需旁人庇护,自身便是万载难遇的传奇。
可这份骄傲,终究抵不过入骨的心疼。
这么强大的力量,她的孩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换来的?
他他究竟独自咽下多少血泪,才将这副病骨熬成擎天玉柱?
她不敢想象,也不忍想象。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半日以前,那些杀手看到他本来样貌时露出的惊恐神情。
他们嘴里大声嚷嚷着“怪物”。
她忽然觉得可笑。
她的孩子不是怪物,而是这世间最温柔的神明。
看着这张和另一个人九分相像的脸!
她的心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痛得几乎要窒息。
那个护她到骨子里,而是她却又“恨”到血液凝固的人。
不禁想,他小时候是否也曾被人指着叫“怪物”。
是否也曾有人像今日这般她护着这孩子一样将他也护在身后。
她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那个人的身影与眼前的孩子重叠,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弱小的身影独自蜷缩在风雪中。
她看见那双与孩童如出一辙的血眸里,盛着比星辰更亮的冷,却又比九幽更深的孤寂。
那眸子中的疯狂,变态偏执比九幽炼狱更可怕,却又令人心疼到极致。
她伸手想要触碰孩子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她怕自己一碰,这幻影就会碎掉。
怕他像那个人一样,在她还未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还有谢谢!”之前,就化作一缕抓不住的“烟”。
可孩子却主动凑近,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腕,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疼。”
她眼眶骤然一热。
——骗子。
她分明看见他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脊骨。
可她却笑了,眼泪无声滚落,砸在他发间。
“嗯,我知道。”她轻声应着,指尖轻轻的抚上他柔软的发丝,像是捧着一场易碎的梦。
她终于明白,有些痛是说不出口的。
疼到极致也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就像此刻,她的孩子明明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却还能弯着眼睛冲她笑。
她忽然想起,五年以前,那个人也是这样。
明明浑身是伤,身中奇毒,却还要用最温柔的语气哄她“乖,听话,走。”
可他们怎么会没事?
一个身受重伤,身中奇毒,一个体弱多病,命如纸薄!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又倔强地不肯垂下。
她掐了一个诀,施了一个清洁术后,缓缓收紧手臂,将他搂入怀中。
那力道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他。
可雪景烬蕤却在她怀里轻轻摇头,抬起苍白的小脸,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别哭,我真的不疼。”
他越是这么说,她的心便越疼得厉害。
那笑容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心尖发颤。
与那个人如出一辙的温柔,带着刻入骨髓的隐忍与疯狂,偏执,还带着变态的宠溺。
就像那个人一样,明明遍体鳞伤,却还要将仅剩的温度都渡给她。
池晚雾颤抖着指尖抚上孩子的眉眼,描摹着那与那人相似的轮廓,每一寸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刀痕,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娘亲知道的……”她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和你爹爹一样,都是……最会骗人的。”
雪景烬蕤怔了怔,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浅浅的笑意。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可娘亲每次都会上当。”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的心脏。
是啊,她总是上当。
当年信了那人“无妨”。
如今“又信了”这孩子“我不疼”。
她忽然将孩子紧紧拥在怀里,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锦袍。
疼就喊出来,难受就哭出来……她声音哽咽,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娘亲这里,你不用忍着……
雪景烬蕤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可是娘亲。
我早已不会哭了啊。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终究没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娘亲的怀抱太暖,暖得他想要沉溺其中,永远不要醒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
他不是不会疼,只是习惯了。
他不是不会哭,只是眼泪早在无数个独自熬过的长夜里流干了。
可这些话,终究只能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笑,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
他感受着娘亲颤抖的手一遍遍抚过他的后背,感觉着发丝间滑落的珍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发颤。
原来被人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温暖得让人想哭,又痛得让人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