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岛名没骗人,”小王抱着个破罗盘,指针转得像陀螺,“从早上到现在,雾就没散过,连桅杆顶的了望哨都看不清三丈外的东西。”他突然压低声音,“你听见没?雾里有铃铛声。”
林小满侧耳听了听,风里确实飘着点细碎的响,叮叮当当的,不像船上的铜铃,倒像……他突然想起守墨昨晚补渔网时说的话:“迷雾岛以前叫‘铃语岛’,据说岛上的树会结铃铛果,熟了就掉下来,壳子撞着石头响。”
“结铃铛的树?”他笑着敲了敲小王的罗盘,“别自己吓自己,先找淡水。老海狼说过,雾再大,有水流的地方就有人烟。”他从舱底翻出根长竹竿,顶端绑了块吸满水的海绵,“跟着湿痕走,海绵变重的方向就是水源。”
竹竿探出去没多远,海绵果然沉了沉。林小满拽着竹竿往雾里走,没两步就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石桩,上面刻着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只鸟,翅膀张得老大,嘴里叼着个铃铛。
“这是‘引航鸟’,”守墨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还拎着个陶罐,“我奶奶说,以前渔民进雾岛,都要刻只引航鸟,怕迷路。”她突然指着石桩底座,“你看这缝里,有东西!”
石桩缝里卡着片贝壳,内侧用墨鱼汁画着个简易地图,标着三个点,像三颗星。林小满摸出火山石比对,墨痕的“雾”字正好盖在中间的点上,边缘还有行小字:“三星照,铃铛落。”
“三星?”小王突然喊,“快看天上!”雾不知何时淡了些,露出三颗挨得很近的星,光透过雾层,在地上投下片淡淡的银辉,正好落在石桩旁的草丛里。
林小满拨开草,草丛里果然藏着个铃铛果,青绿色的,还没熟,壳子硬邦邦的,上面刻着道浅痕——和石桩上的引航鸟翅膀重合了。他刚想摘,就听“咔哒”一声,果子突然裂开道缝,掉出颗圆滚滚的种子,落在贝壳地图上,正好压住中间的点。
“这是……机关?”守墨把陶罐递过来,“装起来,说不定有用。”她的指尖沾着点泥,是刚才挖野菜时蹭的,“那边的灌木丛里有脚印,不止咱们一队人。”
脚印很深,像是扛着东西,往地图上第一个点的方向去了。林小满捏了捏铃铛果壳,壳内侧刻着细密的纹路,对着光看,竟组成了行字:“雾起时,铃语引路;雾散时,石语藏踪。”
“石语?”他突然想起火山石上的“雾”字,往石桩上磕了磕,墨渣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刻字:“第一星,藏于‘听潮洞’。”
循着脚印往海边走,雾里果然出现个洞口,浪涛声从里面传出来,混着铃铛响,比刚才清楚多了。洞口立着块礁石,形状像只蜷着的鸟,林小满摸了摸礁石表面,湿漉漉的,有块地方特别光滑,像是被人摸了千百遍。他试着按了按,礁石“咔”地转了半圈,露出个仅容一人爬的缝。
“我先进去。”他侧身钻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海浪撞石壁的回音。手在石壁上摸索时,突然碰到个凸起,像是个铃铛的形状,一按,头顶竟垂下盏油灯,灯芯是用鸟羽缠的,点燃后,光在墙上投出大片影子——全是引航鸟的刻痕,翅膀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边。”他拽着灯往前走,石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密,有的鸟嘴里叼着铃铛,有的叼着罗盘,最深处的刻痕里卡着个铜铃,铃舌上系着张纸条,用墨鱼汁写着:“取铃需解‘三问’,答错一题,铃落石封。”
第一问:“引航鸟最怕什么?”
林小满看着墙上的刻痕,突然笑了——有只鸟的刻痕被凿掉了翅膀,旁边画着团火。他想起守墨说过,信天翁怕火,以前渔民会点火把赶鸟,怕它们撞船。“是火。”
铜铃“叮”地响了声,吐出半片贝壳,上面画着条鱼。
第二问:“铃语岛的淡水藏在哪?”
贝壳上的鱼嘴里叼着片叶子,是岛上特有的“滴水叶”,叶尖总挂着水珠。林小满想起刚才竹竿的海绵变重的方向,正是长着这种树的山坡。“在滴水叶丛生的地方。”
铜铃又响了声,吐出张渔网碎片,上面沾着点墨渣。
第三问:“谁在雾里偷换了渔民的罗盘?”
渔网碎片上的墨痕歪歪扭扭,像个“鸟”字。林小满突然想起石桩上的引航鸟刻痕,翅膀的角度和小王那破罗盘指针转的方向一模一样。“是刻引航鸟的人。”他指着墙上的刻痕,“这些鸟的翅膀角度,正好能扰乱磁场,罗盘能准才怪!”
“叮——”铜铃彻底松开,落在他手里,铃舌上缠着根银灰色的鸟羽。此时洞外的雾突然散了些,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照亮了石壁上最深处的刻痕——不是鸟,是艘船,船帆上画着个铃铛,正是太微号的旧模样。
“原来如此,”守墨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手里还拿着个刚捡的铃铛果,“以前的渔民怕外人进岛,故意刻鸟扰乱罗盘,又留了铃铛果当线索,算是给自家人指路。”
小王举着修好的罗盘跑过来,指针终于稳住了,指着滴水叶山坡的方向:“找到淡水了!而且我刚才在那边看到个草棚,里面有火堆,说不定有人!”
林小满掂了掂手里的铜铃,铃舌碰撞的声音和雾里的铃铛声渐渐合在了一起。他突然明白,所谓的铃语,从来不是树结果子的声音,是有人故意挂在树上的铜铃,怕自己人在雾里迷路。
“走吧,”他笑着把铜铃系在桅杆上,“先找淡水,顺便看看是谁在草棚里——说不定是老海狼说的‘雾岛守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