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记住每一处阵基的位置。”云落说，“大阵运转之后，阵基会自行与你的神识建立联系，你只需每月一次，以神识扫过全城，那些需要维护的阵基自然会发出信号。
不过这些阵基相互勾连，会自我修复，一般不会有问题，若非有渡劫期大能以雷霆之力强行一瞬摧毁一半以上的阵基，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你要做的，只是协助大阵修复。”
她顿了顿，看着韩菱：“但你要学会区分，什么是正常的波动，什么是异常的预兆，这就需要你真正理解这座大阵，而不是只会机械地检查。”
韩菱点头。
接下来，云落将大阵的运转原理层层剖析，从两条灵脉如何通过凤凰赤金融合，到十二块万年温玉如何牵引日月星辰之力，到四座辅阵如何疏导东方涌来的灵力潮汐，再到三百六十五处阵基如何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
她没有用艰深的术语，而是以最朴素的比方，将八阶大阵的奥秘拆解成韩菱能够理解的碎片。
韩菱听得时而皱眉，时而恍然，时而困惑，时而振奋，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着云落倾泻而下的甘泉。
第一日，云落讲原理，韩菱记了整整一本笔记，手指写到发酸，不敢停。
第二日，云落带着韩菱走遍全城，实地查看每一处重要的阵基，从城中央的钟楼到城南的辅阵，从东门的地脉节点到北面的灵力枢纽。
每到一个地方，云落都会停下来，让韩菱以神识探查，并说出自己的判断，韩菱对了一半，错了一半。
云落没有批评她，也没有夸奖她，只是将错的纠正，将对的简要点明，继续往前走。
第三日，云落让韩菱独自完成一次全城阵基的巡检，韩菱花了整整一天，从上到下、从南到北，将三百六十五处阵基一一过了一遍。
其中有十几处她拿不准，做了标记，回来向云落请教。
云落接过她的笔记，看了一遍，还给她。
“十三处拿不准的，有七处确实存在轻微波动，需要关注，另外六处是你的神识感知有误，阵基运转正常。”
云落说，“七处有波动的，你判断一下原因。”
韩菱凝神想了很久，逐一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有的对了，有的偏差，但大致方向不错。
云落点了点头。
“够用了，不过修士以修为为本，你的修为也切记不可怠慢。”
韩菱愣了一下，她以为会得到更多的指导，更多的纠正，更多的教诲。
但云落只是说了“够用了”三个字，便从钟楼顶上站了起来，收起灵力屏障，望向城外的方向。
三日已到。
韩菱坐在原地，看着云落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却发现那些词汇在八阶大阵面前、在望海城面前、在圣女面前，都太轻了。
“韩道友。”云落没有回头。
“在。”
“这座大阵交给你了。”
韩菱深深伏下身去，向云落鞠躬。
云落从钟楼顶上飘落，周鹤亭已经等在下面，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生面孔，穿着不同城池的官袍——是青岩城、平潮城、定边城派来的使者。
云落在他们面前站定。
“青岩城？”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青岩城城主座下弟子赵桓，奉师命恭迎圣女，城主已在城中备好一切，只等圣女驾临。”
云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几人：“平潮城和定边城的人，回去告诉你们城主，青岩城之后是平潮，平潮之后是定边。每一座城要做的准备，我已经让周城主转告，按清单准备即可，不要多，不要少。”
几人躬身应下，不敢多说一句。
云落转头看向周鹤亭，老人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周城主。”
“在。”
“望海城大阵已成，后续的维护由韩菱负责，你作为城主，要给她足够的支持。”
周鹤亭躬身：“是。”
云落环顾了这座她待了不到一个月、却已完全变了模样的城池，又看了看城头上那些金色的纹路。
它们已经隐去，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整座望海城正在安静地呼吸，沉稳而有力，像一个终于可以安睡的人。
她转身，化作一道赤金色遁光，向西南方向而去，那里是青岩城的方向。
……
青岩城在望海城西南两千里处，依山而建，地势比望海城高出许多，云落遁光落在城门前时，看到的是一片青灰色的山岩。
整座城池建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岩体上，城墙与山体融为一体，远远望去，像是一头伏在山脊上的巨兽。
城主姓石，名广元，炼虚中期，身形魁梧，一张方脸被风沙磨得粗糙发红，他在城门口候着，身后站着城中的阵法师和官员，阵仗比周鹤亭大得多，但神色却比周鹤亭更加紧张。
“青岩城城主石广元，恭迎圣女。”
云落扫了一眼城墙，青岩城的城防比望海城更坚固，但问题也更明显，整座城建在岩石上，地下的灵脉只有一条，灵力充沛但属性单一，偏火属，燥烈而难以驯服。
这种地脉做攻击阵法是上选，做防御阵法就需要大量的水属灵材来中和。
云落没有进城，直接绕着城墙走了一圈，一圈下来，她心中已经有了数。
“石城主，青岩城的地脉我已知晓，布阵需要的水属灵材，宗门已经备好，不需要城中提供，但有一样东西需要你来做。”
石广元连忙道：“圣女请说。”
“城东那座采石场，需要填平，它压住了地脉的一条支脉，不填，灵力供应会短缺三成。”
石广元面露难色，那座采石场是青岩城最大的收入来源，填平了，城中财政就要出大问题，但他只犹豫了一个呼吸，便点了头：“老臣遵命。”
云落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青岩城的布阵，她用了不到二十天。比望海城快，不是因为青岩城更容易，而是她的手更熟了。
从勘测地脉到布设核心，从炼制灵材到激活阵基，每一步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