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冰,洒在烂尾楼堆积如山的废墟之上,将砖石碎块镀上一层惨白的冷光。
凌云子轰然坠落,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嘭” 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碎石四溅,他那本就枯瘦如柴的身躯,在这剧烈撞击之下,更是扭曲得不成人形,再也没有半分方才激战之时的凶悍之气。
承云子脸上那常年挂着的弥勒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肥硕的脸颊紧绷,小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阴戾,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瞬间便冲到了凌云子坠落之处。
他一把扶住自己同门的身体,右手更是快速的摸向他的脉搏。
指尖刚一触及,承云子的脸色便骤然剧变,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凌云子的脉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此时他的呼吸细若游丝,心跳更是慢得吓人,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停止。
承云子连忙小心翼翼地拨开凌云子破碎的衣服,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天衍道宗长老,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狠狠抽搐。
只见凌云子胸口位置,赫然凹陷下去一大片,皮肉炸开,鲜血淋漓,碎裂的胸骨茬子清晰可见,有的甚至已经深深刺入脏腑之中。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有带着气泡的血沫从嘴角溢出,触目惊心。
双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臂骨寸断,青黑色的血管尽数崩裂,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淡金色的气血残屑,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涌出,在地面上积成一滩刺目的血洼。
更让承云子心惊胆战的是,凌云子体内的经脉几乎全部断裂,丹田气海破碎不堪。
方才燃烧寿元催动的枯荣寂灭身彻底崩解,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此刻的凌云子只剩下最后一缕残气吊着性命,只要稍有震动,或是那缕气一散,便会当场殒命,回天乏术。
“独孤天川…… 你好狠的手段!”
承云子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与凌云子、万问天三人,同在天衍道宗修行几十年,朝夕相处,情同手足。
凌云子性子冷傲,一心钻研肉身拳意,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最是重情重义。
如今竟被一个世俗界的后辈打成这般模样,修为尽废,生死一线,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承云子痛苦愤怒。
万问天紧随其后落下,他站在不远处,背负双手,身姿依旧挺拔威严,只是那张威严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上前查看凌云子的伤势,只是抬眼望向那道浴血而立的金色身影,眼神阴鸷深邃,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让人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恐怖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作为此次行动的领头人,万问天心中的震怒远超承云子。
凌云子乃是天衍道宗的顶尖战力,一手寂灭拳意威震一方,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不仅是损失了一位得力同门,更是狠狠打了天衍道宗的脸面,让宗门威严扫地。
他原本以为对付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后辈,派出凌云子便绰绰有余,却万万没想到,独孤天川的肉身之力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
承云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悲痛。
此刻不是冲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住凌云子的性命。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手轻轻托起凌云子残破的身躯,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彻底散架。
凌云子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如死,嘴唇干裂发紫,原本浑浊却有神的双眼,此刻紧紧阖着,没有半点生机。
他的身体冰冷僵硬,唯有胸口那微弱到极致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师兄,你一定要撑住!”
承云子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右手快速探入怀中,从贴身珍藏的锦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赤红,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股醇厚浓郁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便让人精神一振。
这乃是天衍道宗秘传的至宝 —— 续命赤元丹!
以百年冰莲、九转还魂草等十余种珍稀灵药,耗费数十年功夫炼制而成,功效逆天,能吊住濒死之人的最后一缕生机,修复破损经脉脏腑,整个天衍道宗也仅仅存有三颗,珍贵无比。
承云子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微微运力,轻轻捏开凌云子紧抿的嘴唇,将续命赤元丹缓缓送入他口中,随即催动一缕温和却精纯的青色真气,裹住丹药,慢慢送入凌云子丹田之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开,一股滚烫而醇厚的药力如同暖流,顺着凌云子枯竭断裂的经脉,缓缓蔓延开来,滋养着他破碎的身躯。
紧接着,承云子双手快速结印,肥硕的手掌翻飞如蝶,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残影。
一道道淡青色的真气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凌云子体内,护住他最后一缕生机,稳住碎裂的脏腑,接续断裂的经脉,抵挡着体内残留的那至阳至刚的真气侵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承云子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肥硕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真气消耗巨大,让他气息都有些不稳,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停歇,眼神死死盯着凌云子。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 一定要保住师兄的命!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凌云子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终于稍稍平稳了一些,嘴角不再溢出大量血沫,胸口凹陷处的流血也缓缓止住,灰败的脸上,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承云子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知道,凌云子的命,暂时保住了。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性命虽保,可凌云子丹田破碎,经脉尽断,几十修为一朝尽毁,此生再也无法修炼武道,从一位威震一方的顶尖高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这份打击,比死亡更加残酷!
“师兄……” 承云子看着昏迷不醒的凌云子,声音哽咽,眼底的阴戾愈发浓郁,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独孤天川,目光无比阴狠,“独孤天川,今日之仇,我承云子记下了!你废我师兄修为,毁我道宗战力,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尝遍世间苦楚,以慰我师兄几十年的修行!”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凌云子平放在一处相对平整的砖石上,又取出几枚普通的疗伤丹药,为他简单处理了体表的伤口,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万问天缓缓转过身,看向承云子,声音冰冷低沉,没有一丝波澜:“情况如何?”
“性命暂时无碍,但…… 修为尽废,经脉寸断,此生再无修行可能。” 承云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道。
万问天眼神微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该杀。”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与决断。
承云子得到首肯,眼中凶光毕露。
他最后看了一眼凌云子,确认他暂时安全,随即身形一动,脚下轻点废墟,如同一只肥硕却迅捷的凶禽,瞬间出现在独孤天川身前,与之遥遥对峙。
月光之下,残风呼啸,断壁残垣之间,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杀机弥漫。
承云子肥硕的身躯站在废墟之上,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和善,弥勒化厉,周身气息凌厉如刀。
一场新的血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