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矩力试验设计局内部的空气冰冷而沉闷,充满了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法尔伽推开沉重的大门,门内宽阔的空间里,两位愚人众执行官早已等候在此。阿蕾奇诺坐在主位上,姿态优雅,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一旁的桑多涅则在摆弄着一个精巧的机械小鸟,对众人的到来似乎并不在意。
“你们来了。”阿蕾奇诺的声音平稳,目光却直接越过众人,落在了流浪者身上。“这位是?”
“须弥的学者,名为「阿帽」,是荧的旧交。”法尔伽上前一步,介绍道。
桑多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打量着流浪者,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等等,你信里说的教令院代表,就是他?看着不像…”
流浪者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直接递了过去。“这应该能证明我的身份。上面盖有净善宫的章。”
桑多涅正要伸手去接,左钰的眼中却闪过无数奥术符文,构成了一个复杂的金色法阵。“真实印记。”他平静地开口,“印章上的法则之力没有伪造的痕迹,直接来源于须弥的神明本人,无法被模仿。”
桑多涅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左钰一眼,随后才接过卷轴展开。“还真是…行吧,算我冒失了。”
“没关系,意料之中。”流浪者淡淡地回应。
“啊?”桑多涅没明白他的意思。
“咳咳,”法尔伽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正如我之前信里提到的,教令院的目标是多托雷。”他压低了声音,“但这件事目前仍然是机密,除了协助调查者之外,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流浪者补充道:“有人问起,各位就说我是出于个人的学术意愿来到挪德卡莱的。”
“原来法尔伽悄悄做了那么多事,早就和须弥教令院有过联络了呀。”派蒙小声感叹。
“哈哈,过奖过奖。”法尔伽爽朗地笑了笑。
荧看着眼前的两位执行官,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各位都还是「执行官」…为何愿意透露多托雷的事呢?”
“这还用说?”桑多涅冷哼一声,将那只机械小鸟捏在手里,“上次在星砂滩就让我吃了猎月人的大亏,哼,我猜那时候他就盘算好了,要拿我当棋子。”她看向阿蕾奇诺,“多托雷从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无所谓,反正我和阿蕾奇诺也瞧不上他。”
阿蕾奇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你们认为多托雷是会讲究同僚情谊的人吗?”
“好吧,明显不是。”派蒙想起了博士的种种行径,小声嘀咕。
“所以只要他行踪诡异,我就会对他有所提防。”阿蕾奇诺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动机一致,你们又是值得信任之人。”她看向荧,“说回正题。在猎月人事件之后,我和桑多涅疑惑为何多托雷完全没有动作,查了一番,也没有眉目。”
流浪者插话道:“他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计划,越是在意的事越是如此。”
“嗯,可能他觉得销声匿迹就不会被找麻烦,可是这种伎俩对同僚并不奏效。”阿蕾奇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是啊,他又在研究古月遗骸,又想要拿到月髓,谁信他没有下一步的想法。”桑多涅附和道。
“于是我回了至冬一趟,直接和女皇陛下传达了这件事,希望她能将多托雷召回至冬。”
法尔伽有些惊讶:“真直接啊,那冰之女皇答应了吗?”
“嗯,我说得很明确。愚人众在挪德卡莱做的事到了尾声,此地不需要留下三个执行官。女皇陛下也同意。”阿蕾奇诺平静地陈述着,“作为结果,多托雷奉命回去了,继续做那些除了他之外谁也不感兴趣的试验。”
“他即便再不按常理行事,也还算是聪明人,知道忤逆女皇会是什么后果。”桑多涅的语气里满是不屑,“除了聪明的大脑,他还需要「公鸡」的资源,「富人」的摩拉,女皇陛下摇摇手指,就能把这些都收回去。”
“可是阳奉阴违之事,他以前就干过不少吧?”流浪者冷不丁地说道。
“的确有这种可能…”桑多涅的表情变得烦躁起来,“我以前在研究上和他有短暂的合作,他和我基本是两类人。”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不注重合理性与阶段性,思维很跳跃,一旦满足了好奇心或达成了结果,当场消失也不奇怪…唯有一点我们比较像…如果是认定要做的事,总要想办法把它做成。”
“所以你才对猎月人有那么强的好胜心啊。”法尔伽笑着说。
“这种事就别再提了!”桑多涅没好气地喊道。
“那我们达成了共识,多托雷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阿蕾奇诺总结道。
“啧,真讨厌啊,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桑多涅抱怨着。
“指的是月髓那件事吗?”派蒙好奇地问。
“我猜还有平日里从来不看试验规范,弄坏无数设备,还频繁超支,再转嫁到随便一个什么人头上。”流浪者的声音冰冷。
“对啊!”桑多涅像是找到了共鸣,立刻激动起来,“他之前在做超高温实验,材料发生了爆炸,为了观测结果他命令手下立刻打开装置,释放里面的烟雾…那东西有毒啊!要不是我也在场,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在里面。”她越说越气,“结果呢,还没等我收拾完烂摊子,他就失去兴趣走了,还扔了四个字:「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最被浪费的不是我的时间吗!”
“哈哈,看来你也是积怨已久了。”法尔伽感叹道。
阿蕾奇诺的目光再次转向流浪者,带着审视的意味。“阿帽先生,听上去你很了解愚人众执行官内部的事,尤其是多托雷。”
流浪者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沉默片刻,随后站起身,“感谢二位执行官提供了如此宝贵的消息,我没有其他好奇的问题,就先失陪了。”
“喂喂喂,你就走了吗?”派蒙惊讶地喊道。
“想走你也可以走。”流浪者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哎,可恶,本来还觉得他变得温和了点,结果还是那个阿帽…”派蒙气鼓鼓地在空中转了一圈。
“也是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小哥呢。”法尔伽看着流浪者的背影,若有所思。
“是啊,个性强的人我见得多了,能一起骂多托雷的人倒是没几个。”桑多涅嘀咕了一句,随后看向法尔伽,“好了,聊正事吧。之前我听法尔伽说,哥伦比娅人不见了,准确说是,「消失」?”
“嗯,所以现在需要帮她重新建立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找到她的真名。”法尔伽的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问题我倒是问过她,她说她也不知道。”桑多涅摊了摊手,“以我们的关系来说,应该不是说谎,她真的不知道。”
“不是真名也行…”荧轻声说,“她在愚人众都做了什么?”
阿蕾奇诺回答道:“在我的记忆中,女皇陛下未曾给哥伦比娅委派收集神之心之类的任务。”她顿了顿,“在女皇陛下制定的蓝图中,早就给哥伦比娅留好了位置。”
“我还奇怪呢,有什么是连我们其他人都做不到的。”桑多涅撇了撇嘴。
“现在想想,恐怕是跟月神力量有关的什么吧?”派蒙猜测道。
“嗯,刚来到愚人众的时候,哥伦比娅经常去问女皇陛下,她什么时候可以去做属于她的工作。”桑多涅回忆着,“女皇陛下的回答永远都是时机未到,所以她在至冬长期都是无所事事的状态。”她模仿着某种腔调,说出了一句流言。
“「女皇陛下召来了一个很漂亮的盲女当执行官,只因为她唱歌很好听,就给了她第三席的位置。」”
漂浮在一旁的「少女」虚影轻轻颤动了一下。
「少女」:(……)
“这种流言蜚语很无聊,但从现实角度又无法反驳。”桑多涅说。
“那后来呢?”法尔伽问道。
“后来她,不在乎了吧。”桑多涅的语气有些复杂,“她不再在意女皇陛下招揽她的目的是什么,女皇陛下也始终没有分派任务,她就真的只是在花园里唱歌。”她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机油痕迹的手套,“虽然我很忙,忙到看到这种整天闲逛的人,心里就有一肚子火的程度,但是又会有种直觉…”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声称被需要,实际却不被需要」的状态。”
「少女」:(我只是以为…被赋予容身之所,总需要我们付出些「代价」。)
「少女」:(我不过是在静静等待着那个「代价」的降临罢了…)
“唉,反过来看看我这边。”桑多涅自嘲地笑了笑,“以前有人说我「干最重的活,吃最多的亏」,呵呵,看来说得真不错。”她皱起眉,“是谁说的我早就忘干净了,但不知怎么这句话一直记得很清楚。”
荧下意识地想到了某个人,但没有说出口。
(这话很像是流浪者会说出来的,难怪不记得了…)
「少女」:(但是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是非常认真的人。)
“谢谢你说起这些。”荧真诚地向两位执行官道谢。
桑多涅看着若有所思的荧,歪了歪头,她操纵的巨大机甲也同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
荧回过神,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没什么,只是更想知道她的名字…”她握紧了拳头,“这样就可以朝她大喊出来。”
“有道理,”法尔伽爽朗地笑了起来,“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就是最直白的,需要这个人的意思,呵呵。”
左钰点了点头,补充道:“名字是存在于宇宙法则中最根本的坐标。呼唤真名,等同于在现实的洪流中强行定位一个存在的‘锚点’,无论她处于何种维度,这种呼唤都能将她的本质重新拉回现实层面。”
“说得这么玄乎。”桑多涅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祝你们成功吧,但要我说,还是「哥伦比娅」叫起来最顺嘴。”她抱着双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她吵架的时候都叫习惯了,真不想再为她费心去记另一个名字。”
“我同意。”阿蕾奇诺平静地附和道。
漂浮在众人身边的「少女」虚影,听到这番对话,身体微微颤动。她“看”着桑多涅和阿蕾奇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桑多涅…阿蕾奇诺…)
在两位执行官的讲述下,荧、派蒙和左钰又听到了许多关于哥伦比娅在愚人众时期的趣事,那些零散的片段拼凑出了一个更加立体的形象。就在他们准备告别时,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仙灵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盘旋了一圈。
“欸,是仙灵!”派蒙立刻认了出来,“难道说,是尼可来消息了?”
左钰的眼中,无数奥术符文构成的法阵悄然旋转,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流动的能量线条。“万法之眼。”他平静地说道:“这个仙灵是一个能量构成的信使,内部编码了清晰的空间坐标和一条简短的意念指令。它的目标是苔骨荒原,尼可应该是在那里找到了合适的虚影。”
“感谢二位女士的接待,”法尔伽向阿蕾奇诺和桑多涅行了一礼,“等日后轻松下来,还希望能好好喝上一杯。”
阿蕾奇诺微微颔首。“嗯,有机会吧。”
“我就不送了,”桑多涅靠在她的机甲上,“来来回回这么多趟,已经比家都熟了吧。”
荧、派蒙和左钰也向她们道别。“各位保重。”荧说道。
“有情况再联系。”左钰补充了一句。
“那接下来就是冒险家最擅长的事,追随在仙灵的身后!”派蒙兴致勃勃地喊道,跟着那只仙灵飞了出去。
三人跟随着仙灵的指引,离开了月矩力试验设计局,朝着苔骨荒原的方向前进。
与此同时,在挪德卡莱荒凉的苔骨荒原。
流浪者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眺望着远处一片时空扭曲、景象模糊的区域,轻声说道:“原来在那里。”
“是阿帽先生。”阿贝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杜林看到他,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愚人众那边还顺利吗?”
流浪者从岩石上轻巧地跃下,落在两人身边。“嗯,多托雷被女皇叫回去了,没什么更多的。”他看了一眼那片不断闪现着过去画面的虚影,问道:“你们这边呢,有什么进展吗?”
杜林的神情黯淡下来,他摇了摇头。“很遗憾,没有…”他叹了口气,“我们换了好几个地方,观看了来自不同时间段的虚影,但结果都是相同的。”
阿贝多接着说道:“许多深渊魔物四处横行,人们发出绝望的呼喊,没有哪怕一丝获救的希望。”
“每每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会想——「杜林」在蒙德出现之时,是否也是相同的画面…”杜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若被赋予使命的我最后失败,是否又会制造出一场新的惨剧…”
“这种假设毫无意义。”流浪者冷淡地打断了他。
“之前我们见到类似景象的时候,我尝试干涉此类虚影,用声音和光引导他们。”阿贝多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但是无法改变他们的结局,至多是让他们存续更长时间。”
“已经发生的过去,就像写进世界树里的命运,整个提瓦特没有生命能够逃离…”流浪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阿贝多却说:“但艾莉丝女士指示我们尝试,寻找改变虚影结果的办法。”
“不可能的事。拒绝她不就好了?”流浪者嗤之以鼻。
“既然她会这么说,我觉得就不是没有可能…”杜林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或者说,魔女就是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能力。否则,我就不会以「杜林」的身份诞生了。”
“可是你也说过,之前你尝试了足足三十九次,都失败了吧。”流浪者毫不留情地指出。
“是的…”杜林的声音低了下去。
流浪者看着他,继续说道:“要去?”
杜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在经历那么多次徒劳之后,你应该明白吧?”流浪者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刺入杜林的心底,“你依然想做——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相信魔女的话。而是你也渴望魔女的假设能变成现实,这是你发自内心的愿望。”他顿了顿,看着杜林,“想想看要怎么办吧。只要你不认为这是徒劳,这便有意义。”
杜林沉默了片刻,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根据之前的经验,我们无法触碰「虚影」,难以进行有效的干涉。”阿贝多分析道,“想要跳出这个困境,就要设法打破这层规则。”
“嗯,我也这么想。”流浪者双手抱胸,“循规蹈矩只能重复失败,成为既定命运的玩物。”
杜林有些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你们的意思是,明知不可触碰,却要寻找触碰的办法?”
“而且,恐怕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办法。”流浪者看向杜林,眼神锐利。他解释道:“提瓦特的一切都被世界树记录,但过去发生在须弥的「死域」现象,就是世界树被污染的表现。”
阿贝多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世界树被污染,从而令不存在于提瓦特的东西出现…这就相当于改写了某些事实。”
“你是说,深渊力量或许能够影响这些虚影?”杜林的心跳开始加速。
“没人尝试过这种事。”流浪者说,“但是否要做,就看你的勇气,以及能否把握住其中的分寸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虚影再次变幻,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冲进了画面,他神情慌张,四处张望,大声呼喊着。
“有人吗?有没有人看见我的女儿——!”那个名为拉撒抹培的男人喊道。
“她不见了,我必须找到她…”
他看到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声音。“里面有人的声音…丝帕佳娜在里面吗?”
他正要冲进去,建筑的屋顶却轰然坍塌,将他掩埋。
“呃啊啊啊啊——!”
虚影消散,又在不远处重新开始循环。
杜林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拳头。“如果我能用我的深渊力量,提醒他这里有危险,不要靠近…说不定就能改变他的判断。”
“嗯,重要的不是力量的性质,而是你如何运用这份力量。”阿贝多鼓励道。
“用来「威吓」与「阻挡」吗…哼,还挺符合深渊给人的印象。”流浪者轻哼一声。
“让我试试吧,”杜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应该能影响那个东西。”
当虚影再次循环,拉撒抹培又一次出现在那栋危险的建筑前时,杜林集中了精神。他伸出手,一股深紫色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深渊力量从他掌心涌出,精准地射向建筑旁的一根石柱。
那石柱瞬间被深渊能量侵染,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令人不安的紫色纹路,形成了一道不祥的屏障,挡住了拉撒抹培的去路。
“你们看到一个小女孩了吗?”虚影中的另一个路人瓦犹达娜惊慌地喊道,“都什么时候了,快跑吧!”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气泡文字:“哪来的这么多魔物…”
拉撒抹培没有理会,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栋建筑上。“里面有人的声音…丝帕佳娜在里面吗?”
他刚要上前,就被那道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屏障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危险…还是赶紧跑吧…”拉撒抹培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绕开这里,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人群中另一个气泡文字浮现:“我、我不想死…!”
“他、他真的离开了!我们成功了!”杜林激动地喊道,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别高兴得太早,”流浪者冷静地说道,“跟上去,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三人立刻跟上了拉撒抹培的虚影。他跑出不远,前方的道路就被几只凶猛的深渊魔物挡住了。
“正面有魔物靠近,”阿贝多迅速判断,“需要先把魔物拦下来,制造躲藏的机会。”
拉撒抹培的虚影停在原地,脸上写满了绝望。“不行,有魔物…”
杜林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催动深渊力量。这一次,能量化作一道屏障,瞬间出现在魔物和拉撒抹培之间。
“是之前见过的屏障?”拉撒抹培的虚影愣住了,“为什么恰好这个时候出现,就像受人控制一样…”
魔物被屏障阻挡,咆哮着攻击,却无法前进一步。它们很快失去了目标,转向别处。
“魔物离开了…现在安全了吗?”拉撒抹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就在这时,杜林散去了力量,那道屏障也随之消失。
“屏障也消失了?真奇怪…”拉撒抹培虽然满心困惑,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机会,“总之,继续往前吧。”
“我们也跟上去。”流浪者说道。
他们跟着拉撒抹培来到一处被碎石堵住的巷口。巷子另一头,一个名为阿答法奈的虚影对他喊道:“怎么还有人,这里到处都是对抗魔物的陷阱,别往前走了!”
“可是,我女儿很可能就在前面,我必须过去…”拉撒抹培焦急地看着堵住去路的碎石堆,“这里被堵住了…”
“或许可以借助那边的炸药,”杜林注意到了碎石堆旁边的几个红色炸药桶,“但要小心一点,不能伤到他。”
他再次伸出手,先是凝聚出一道深渊屏障,将拉撒抹培挡在安全的距离之外。
“这个屏障…好像在帮我。”拉撒抹培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屏障,若有所思。
确认拉撒抹培安全后,杜林将另一股微弱的深渊能量精准地射向其中一个炸药桶。一声巨响,炸药桶爆炸,强大的冲击波将碎石清理干净,也顺便炸飞了附近几只潜伏的魔物。
杜林立刻散去屏障。拉撒抹培穿过被炸开的通道,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阿答法奈。
“喂,醒醒!”他摇了摇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
“不行,再去前面看看…”拉撒抹培只能放弃,继续向前寻找女儿。
然而,前方的广场上,更多的魔物聚集了起来。
“这么多魔物?!”拉撒抹培发出了绝望的喊声。
“还有机会,杜林,利用好周围的陷阱。”流浪者提醒道。
拉撒抹培被魔物包围,气泡文字浮现出他的心声:“不行,我不能死…啊啊啊!”
杜林眼神一凝,将深渊力量灌注到广场四周预设的几个陷阱装置上。陷阱被同时触发,喷射出火焰和冰霜,瞬间清理了一大片魔物,为拉撒抹培打开了一条生路。
在杜林的努力下,拉撒抹培的命运仍在延续,他不再像之前的循环那样轻易死去。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进展,一次都没有…”杜林喘着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救下这个人。”
他们继续护送着拉撒抹培的虚影。他遇到了另一个幸存者高拉默。
“你好,你们看到我的女儿了吗?她叫丝帕佳娜,背着一个大书袋。”拉撒抹培问道。
“你还回来干什么,这里已经没人能活下来了。”高拉默绝望地坐在地上。
“我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她现在肯定很害怕…”
“唉,我不知道,再往前看看吧。”
“好吧,还是谢谢你。”拉撒抹培道了谢,转身要走,又回头说道,“如果我能找到我的女儿,我把她安顿好,就回来救你。”
“不必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高拉默低着头。
就在这时,一阵魔物的嘶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魔物:“——”
拉撒抹培警惕地回过头:“什么声音…”
魔物的嘶吼声从不远处传来,尖锐刺耳。
“什么声音…”拉撒抹培警惕地回过头。
就在这时,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仙灵飘然而至,停在了阿贝多和杜林面前。紧接着,荧、派蒙和左钰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荒原上。
“仙灵带我们来的…欸,阿贝多、杜林,还有流浪者,你们也在这里。”派蒙有些惊讶。
“我们在尝试干涉虚影。”阿贝多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他们的交谈并未影响到虚影中的人。拉撒抹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他看着前方魔物聚集的建筑,发出了绝望的喊声。
“是、是魔物…啊啊啊!”
“如果他进去,一定会被魔物困住。”杜林焦急地说道,“再试一次,这回要拦住他。”
他再次催动深渊的力量,试图在拉撒抹培面前制造屏障。然而,虚影中的人影仿佛没有看到,径直冲向了那栋建筑,很快便被魔物的嘶吼声所吞没。虚影闪烁了几下,随即消散。
片刻后,同样的场景在不远处重新上演。
“不行,又失败了…”杜林的神情黯淡下来。
左钰的双眼中,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复杂法阵缓缓旋转,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时间奥秘。“阿迦莫多之眼。”他平静地开口,“这个虚影是一个被固定的时间节点,他的死亡是这个节点的终末。我们无论怎么干涉,都只是在改变过程,无法改变结局。”
“那我们做的这些,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派蒙有些沮丧。
“不一定。”流浪者冷冷地开口,“至少我们知道了哪些方法行不通。”
虚影再次循环,这一次,拉撒抹培在巷口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书袋。
“欸,那个好像是…好像是我女儿的书!”他捡起书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他冲向一栋紧闭着大门的建筑,似乎认定女儿就在里面。
“杜林,像之前一样,用炸药!”流浪者立刻喊道。
“不行,这里的炸药不够用。”杜林看着周围,摇了摇头,“他如果要冲进去,一定会死。”
“可是,这是他女儿最关键的线索…”杜林的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书或许不止这一本。”流浪者语气冰冷,“失去线索,至少比失去生命要强。”
“他说得对,”左钰看着那个虚影,“一个鲜活的生命,哪怕只存在于过去的残影中,其价值也远超一个物品。拦住他。”
“好吧…”杜林下定了决心。
在拉撒抹培即将撞开大门的瞬间,一股深渊之力从杜林手中涌出,将那扇脆弱的木门连同门框一起,用紫黑色的晶体彻底封死。
“那是我女儿的书,她来过这里!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拉撒抹培疯狂地捶打着那道无法撼动的屏障,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找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我没有线索我要怎么找到她!”
魔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他捶打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无力地靠在晶体屏障上。
“我已经…”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拉撒抹培的身影在魔物的包围下缓缓倒下,最终化作光点消散。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杜林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声音哽咽。
“他哪里也不愿意去了,无论打不打开这扇门,等待他的都是死亡。我们…还是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流浪者沉默不语。
“阿贝多,阿帽,我们再试一次吧,”杜林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虽然没有头绪,但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就在这时,虚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拉撒抹培没有像之前那样奔跑,而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我怎么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都是哪里来的…”
“欸,你怎么了?”杜林惊讶地问。
“哼。”流浪者发出一声轻哼。
“他的反应变得不一样了。”阿贝多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我这是第几次…怎么回事,我、我…”拉撒抹培抱着头,脸上满是痛苦和困惑。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杜林他们。
“欸,你们是谁?”
“你、你能看见我们了?”派蒙吓了一跳,躲到了荧的身后。
左钰解释道:“一个封闭的时间循环被反复干涉,其内部的逻辑已经产生了悖论。这个残影的意识碎片在无数次的重复死亡中被强行唤醒了。”
“我好像一直都能看见,但好像是现在才能「意识到」你们…抱歉,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拉撒抹培困惑地说道。
“总之,就是你们一直在用带有标记的屏障引导我吧?”
“虽然我什么都没做,但魔物和死亡的画面对我来说又像是回忆一样,仿佛真的经历过…”他看着众人,声音颤抖地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的问题。
“我…我找不到我的女儿,一定会死在去找她的路上,对吗?”
“不、不是这样…”杜林想要安慰他。
“就是这样。”流浪者打断了他,语气一如既往地直接。
“尽管是这样,我们还在努力寻找办法。”阿贝多补充道。
拉撒抹培沉默了片刻,眼中最后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你们也没见到我女儿吧?”
“嗯…”杜林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来,她真的不在这里。”
拉撒抹培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
“唔…呜呜…呃…”
“对不起,没能帮上忙。”杜林的声音里满是愧疚。
拉撒抹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流着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擦干了眼泪。
“……”
“我真的很累。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我再怎么努力也见不到她了…”
他抬起头,看向流浪者,出奇地平静。
“距离我的死,还有多久?”
“按照经验来看,十五到二十分钟吧。”流浪者回答。
“十五到二十分钟…唉。”拉撒抹培长叹一口气,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们一直在帮我,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你们看上去也很疲惫的样子。”
“还不需要你来同情我们。”流浪者别过头去。
“哈哈,不是同情…”拉撒抹培摇了摇头,“只是我意识到,我所拥有的全部,只有这十几分钟了。”
他看向杜林,好奇地问:“你说你来自…蒙德?是个有很多风车,民风无比自由的地方?”
他又转向流浪者:“而你,来自一个叫须弥的地方,有一座修建在巨树上的学院?”
“嗯,看来你都没听过。”阿贝多说。
“是啊,都是完全不知道的名字。”拉撒抹培的眼神变得悠远,“你们听说过亥珀波瑞亚吗?”
“这个我知道,不过…听说它在遥远的过去就覆灭了…”杜林回答。
“嗯…那曾是我祖先生活的城邦。”拉撒抹培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德尔斐·皮托呢?后来重建了吗?”
“没听过这个名字。”流浪者说。
左钰平静地接话:“德尔斐·皮托以神谕而闻名,在亥珀波瑞亚时代结束后不久的动乱中被彻底摧毁。现今的提瓦特,没有任何关于它重建的记载。”
拉撒抹培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继续追问:“那、那沙尔·芬德尼尔呢?”
“我在龙脊雪山的石碑上见过这个名字,”阿贝多说,“很遗憾,留存至今的也只有废墟了。”
“这样啊…果然没有什么峰回路转呢…”拉撒抹培的声音低沉下去。
“唉,不好意思,虽然是我提出要聊天的,但听上去我们的时代差距过远,什么都聊不到一起呢。”
“没关系,至少听到了一些很新鲜的东西。”阿贝多温和地说。
“听你们的描述,现在你们的生活过得很好?”拉撒抹培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好奇。
“嗯,蒙德是个非常自由和快乐的地方,”杜林立刻说道,“无论是教会还是骑士团全是善良的人,外来的人也能很快融入进去。”
“隔三差五就会有节日,大家会聚在一起唱歌和喝酒…”
“相比起来,须弥的氛围就严肃很多,”流浪者开口道,“它亟待解决的问题数不胜数,所以说不上是过得很悠闲的地方。”
“——但,对于向往知识的人来说,应该是不可多得的圣地。”
“真好啊。”拉撒抹培由衷地感叹。
他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悲伤,也带着欣慰。
“也就是说,在这撕裂一切的黑潮过去之后,人类不仅没有灭绝,还建立起了繁荣的文明。”
“我能见到你们,这也说明,未来还不是一团糟,对吧?”
“…嗯,是啊。”杜林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