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沙漏的蓝光还亮着，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倩儿的手指仍贴在表面，温热的触感还没散。她听见那声凤凰的啼鸣还在耳边回荡，短促、清晰，不像幻觉。
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碎石被震起的那种裂，是整片废墟的底部像纸一样被撕开，一道漆黑缝隙从沙漏正下方炸出，滚烫的黑焰喷涌而出，直冲天际。火光中，一个身影踏焰而来，双翼展开，羽尾拖曳着浓烟般的黑火，落地时整片大地都塌陷半寸。
“把沙漏给我！”声音冷得像铁片刮过冰面，“只要有了它，我就能彻底改写命运！”
贝贝从倩儿怀里弹起来，全身白毛炸成球，耳朵竖得笔直：“有邪气！”话没说完就撞向那团黑焰，小小的身体像颗雪球砸进火海。轰的一声，热浪把它掀飞出去，摔在碎石堆里，绒毛焦卷了一角，尾巴尖的糖渣早烧没了。
倩儿猛地回头，看见贝贝趴在地上喘，眼睛还瞪着那个身影——人形，女子，一身黑羽长袍，发如墨焰，指尖泛着幽光。她一步步逼近沙漏，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头就化成灰。
没有犹豫。倩儿双手迅速结印，掌心浮出一团赤红火焰，温润却不灼人，那是她最近才掌握的凤凰印真火。她往前一送，火焰如流光扑向黑焰洪流。
两股火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像铁器在磨刀石上刮。地面焦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去三丈远。赤焰一开始还能抗衡，可不过几息，就被黑焰压得节节后退。火焰边缘开始发暗，像是被吸走了光。倩儿双臂发麻，虎口崩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咬牙撑住，法印不散，可身体已经微微发抖。
黑焰翻滚，那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股巨力直接撞在倩儿胸口。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磕在断墙上，咳出一口血，滑坐在地。但她眼睛还死死盯着沙漏，手指在地上抠出几道沟。
星辰动了。
他一直站在沙漏西北侧，剑没入鞘，雷光已经在斩月剑上缠绕。见倩儿被击退，他猛然跃起，剑锋朝下，雷灵灌注全身，一式“九霄雷落”劈空而下。空气炸裂，电光如龙，直斩黑焰中心。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推出。黑焰瞬间凝成一只巨爪，迎着雷剑抓去。咔的一声，雷劲被捏碎，余力未消，直接拍在星辰胸口。他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去，狠狠撞上东北侧的断墙，砖石哗啦塌了一片。他跪在地上，一口血喷出来，斩月剑脱手飞出，插进三步外的土里，剑柄还在颤。
那人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沙漏上。她嘴角扬起，声音更冷：“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黑焰在她周身翻腾，像活物般缠绕手臂。她一步步走向沙漏，五指张开，指尖距离沙漏表面只剩寸许。沙漏的蓝光剧烈波动，外壳微微震颤，像是在挣扎，却无法挣脱。
倩儿想爬起来，可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一动就抽着整条脊背。她撑着地面，膝盖刚离地又跌回去。嘴里还有血腥味，喉咙发紧，喊不出声。
星辰想伸手去够剑，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垂下来。他靠在断墙边，呼吸急促，视线有些模糊，可还是盯着那只伸向沙漏的手。
贝贝挣扎着抬起头，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想叫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声。它看着倩儿，又看向沙漏，尾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还想扑上去。
黑焰笼罩沙漏，那人五指缓缓收拢。
沙漏的蓝光开始变暗。
倩儿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能……”
星辰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右手在地上一撑，单膝跪起。
贝贝用尽力气，前爪往前扒了半寸。
那只手，已经碰到了沙漏的底座。
沙漏的蓝光闪了一下，像是最后的抵抗。
风卷起一缕黑灰，绕着四人打了个旋，落在倩儿脚边。
她的手指抠进土里，指甲裂开，渗出血丝。
星辰的额角淌下一道血痕，顺着眉骨流进眼角。
贝贝的鼻子轻轻抽动，闻到了熟悉的药香，是从倩儿腰间的空瓶子里飘出来的。
黑焰吞没了沙漏大半，蓝光被压得只剩一丝微芒。
那人嘴角扬起，五指收紧。
沙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要碎了。
倩儿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嘴唇颤抖，却说不出第二个字。
星辰的手终于碰到了剑柄。
贝贝闭上了眼。
黑焰完全裹住了沙漏。
蓝光熄灭了一瞬。
下一刻，沙漏内部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齿轮卡住后重新咬合。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皱眉，低头看沙漏。
沙漏的底座裂开一道细缝，一粒细沙从里面掉出来，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停住。
沙子是红色的。
她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倩儿也看见了那粒沙。
星辰的手握紧了剑。
贝贝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沙漏的裂缝里，又掉出一粒红沙。
接着是第三粒。
第四粒。
红沙接连不断地从裂缝中滚出，落在地上，排成一行，歪歪扭扭，像是一串谁也没见过的符文。
那人脸色变了，想把沙漏整个抓走，可沙漏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像是被钉进了地底。她用力一扯，竟没拿动。
倩儿盯着那行红沙，忽然觉得眼熟。
她记得——昨夜梦里，那只坠落的凤凰，翅膀上就沾着这样的红沙。
星辰看着沙漏，喉头滚动了一下。
贝贝睁开眼，小声咕哝了一句：“……不对劲。”
那人终于察觉异常，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黑焰在掌心凝聚，像是要毁掉沙漏。
就在这时，沙漏的裂缝中，传出一声极轻的滴答声。
像是钟表走动。
又像是心跳。
红沙停止掉落。
沙漏的蓝光，重新亮起一丝。
那人盯着沙漏，眼神第一次有了波动。
倩儿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星辰扶着剑，缓缓起身。
贝贝抖了抖耳朵，尾巴尖微微翘起。
沙漏的蓝光越来越亮，裂缝中的红沙开始往回收，一粒一粒，倒流回缝隙里。
那人怒喝一声，抬手就要再攻。
沙漏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光从裂缝中射出，照在倩儿脸上。
她愣住。
光里，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轮廓。
很小，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望过来。
那只眼，看了她一眼。
然后消失了。
沙漏的蓝光恢复平稳，齿轮声重新响起，缓慢而规律。
那人站在原地，黑焰在指尖跳动，却没有再上前。
风重新吹进来，带着焦土和尘灰的味道。
倩儿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抖。
星辰的剑仍指着地面，雷光未散。
贝贝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着地底传来的细微震动。
沙漏静静立着，蓝光流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瞬，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