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孙兰设计困她在这里的不假。
宋玉致不会忘记这大仇。
但一码归一码,那戴着戏子花面的不知名男人,还真不是公孙兰示意手下姐妹找来的。
(之前这个死掉的男的作者本来是设置成金九龄的,但是后来修改了剧情,改成金九龄找来的下九流人)
那个腌臜人,若真是由公孙兰手下人授意前来,要侮辱她的身体,那也不该把那什么“如霜夫人”的名字都说出来啊。
这样刻意,无非就是想要让宋阀在事后除掉那“如霜夫人”。
按一般人想,世家门阀自然是巴不得尽快了结此事,不可能任由其发酵下去,如霜夫人也好,公孙兰也罢,总归都是个死,多余的脏事也不一定有机会能说出口了。
那派手下来对宋玉致不利的人,大概是觉得,这么年少气盛的小妮子,本就没什么历练,不足为惧。
那人又是被派来坏其清白的,这么个小妮子就更要惊慌失措了。
事后,便会愈发憎恨害了她的人,自然将“如霜夫人”这个名字记得更清楚了。
毕竟名字本来就是一种符号,一个可以被承载意义、赋予痛苦的符号。
红鞋子的“二姐”被除掉,金九龄就可以甩掉这个姘头,撇清跟红鞋子的关系,不再受其拿捏。
但金九龄太看轻宋玉致了,他自是万万想不到,这样一个身中软筋散、以铁链束缚的少女,竟还能绝地翻盘,操控毒虫猫鼠除去了他派来的人。
咔嚓一声响,捆绑她腰腹的铁链已是断了,手上仍有一副镣铐,可连接处亦断裂了。
水牢中的震动声越来越响,最后就连脚下踏的地面都能感到好一阵震动感。
宋玉致体内的真气亦恢复了大半,但要将这手铐震碎还是差了几分力气。
牢门却发出沉声巨响,原是让诡异的毒虫腐蚀了关键的机关,又叫这数以万计的猫鼠冲开了大门。
这样如潮的兽乱,每头巨鼠几乎都有猫儿那么大了,个个都异常英勇,就跟汇聚成“海潮”再疯狂冲向海中的旅鼠群一样,乍一看固然可怖,但放在大宗师面前又实在算不了什么。
宋玉致原也没指望依靠这些小东西离开这里,但她依然可以指挥它们,或是制造混乱,或是探路求生,只要人还能活动,总会有法子的。
一连串奇异的语言从少女的唇中吐出,随着她轻诵的咒语,那些老鼠们再度散开,往四方探路去了。
宋玉致只留了那一片片如青烟似的微小毒虫在身边,这种毒虫不起眼,毒性却强,她更割开了自己的手臂,将鲜血洒落出去,以此饲喂毒虫,一来用灵女血液增进毒虫的威力,二来就是增进与毒虫群落的联系。
这时候,没有人会想疼不疼、留不留疤的事情。
活下去,她只想活下去,别的什么都不想。
但水牢之外的暗道,伸手不见五指,她也看不清前方究竟有什么东西。
这也不要紧,有些毒虫体表鳞片亦能散发淡淡的荧光,她再召些来就是了。
她看不见旁人,可旁人也未必能看清那些像青烟似的毒虫了。
………
那些悉索的鼠蚁声,又渐渐散去了,散落在各处,倒像在探索什么一样。
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足以让叶雪眠知道宋玉致被关押在何处了。
沿路并非没有守卫,甚至这些习惯在黑暗中视物的守卫功夫还相当奇诡狠辣,武器倒没有统一的制式,棍棒刀枪什么都有。
只是不等他们拿刀使剑,就先见一线寒光闪过,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银发青年听见了很轻微的虫鸣声、振翅声,也听见了很熟悉的呼吸声、脚步声。
他知道对方是谁,可对方却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那作为“先锋军”的数缕青烟,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数百毒虫自然更认不得他了,当下就先冲了过来。
银发青年只吐气成剑,口中气便化作碧光青虹,青烟毒虫撞上这样的剑息,岂有生还之理?还没有真正撞上去,就已让凛然的剑意所慑,许多毒虫的动作就凝滞了,纷纷要逃回主人的身边。
若不知道让毒虫惊惧,鼠蚁退避的人是谁,那宋玉致心里必然忧惧,可她却已听见那人唤道:“玉致,是我。”
一时间,她竟是不敢认了。
这声音是叶雪眠的声音无疑了。
可她却无法保证,这是不是公孙兰又一次想要戏耍自己?
等她看清对方的脸时,那会不会是公孙兰那张讥诮恶毒的脸?得知自己的逃脱,其实是一次玩闹,对方就是想要看见她希望破灭的样子?
但是,心里又有一种感觉告诉她,这不是别人,这就是叶雪眠。
她的声音反倒比理智动得更快,“雪眠,是你么?”
黑暗中忽起莹白光芒,不是昆虫翅膀的鳞粉光芒,而是夜明珠所散发的光芒。
这是叶雪眠随身携带的奇石,能绽放这样光彩的夜明珠,白云城也只有两枚,乃是老城主夫妇的定情之物,父母逝世后,叶雪眠便与其弟孤城各拿一枚。
宋玉致当然见过这枚夜明珠,若是公孙兰当真易了容,还找来同样大小、品质的夜明珠骗她,那她也认了,反正横竖都是死。
毒虫所聚的青烟纷纷退至她身后,少女已下意识奔向了掌中持明珠的银发青年。
只是宋玉致到了近前,反而不敢碰他了,她身上手上都是灰尘脏乱,叶雪眠在夜明珠的莹光中却是一尘不染,似有一股清气萦绕,恰是浩气清英,仙材卓荦。
也不知叶雪眠是否已经知道了她这番女儿心思,反而不假思索握住了玉致的手腕,将自己的真气与玉致体内转了几转,那些软筋散的余毒便尽散了。
宋玉致便觉着四肢百骸舒展开来,一身疲乏在这股清气下亦如雪消冰释,散无踪迹了。
身体松快了,人也不觉轻快了,她下意识就想露出一个笑来。
但比笑更先来的,却是淡淡的冷香。
梅花的香气,剑的清冽。
剑会伤人,可这个怀抱却是温暖的。
是叶雪眠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他说:“还好,你没有事。”
至少没有大碍。
只要还活着,还不至于死去,那便能有很多的以后。
青年银发如练,人跟霜雪一般皎洁,可宋玉致却觉得自己全身都要烧起来了一样。
脸热热,晕乎乎,只有心跳的声音还是那么重那么清晰。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样明确的感觉到,恍若九天神仙的叶雪眠原来这样在意自己。
他不是仙人,他是她未来的丈夫。
原本不觉得疼的伤口,忽然觉得疼了,大概就是因为这种确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