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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党众人散去后,胤禩没有急着离开书房。他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窗外天色渐暗,府里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青砖地上,像散了一地的铜钱。

“来人。”他忽然开口。

汪富顺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八爷,您吩咐。”

“去,把九爷请回来。就说,我还有事商量。”

不多时,胤禟又折了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糕点,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问:“八哥,还有什么事?”

胤禩示意他坐下,等汪富顺上了茶退出去,才压低声音:“九弟,你手上,有没有能用的人?”

胤禟愣了一下:“八哥指的是哪方面的人?”

“江南的,刑部的,任伯安那条线上的。”胤禩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拆一件旧衣裳,“老四刚复立,正是想表现的时候。他这种人,你越拦着他,他越觉得前面有宝。咱们不拦,咱们推他一把。”

胤禟放下糕点,擦了擦手,眼睛亮了起来:“八哥的意思是……让老四自己去撞那个南墙?”

胤禩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任伯安不是攥着那个东西吗?咱们不好自己去拿,可咱们可以让老四知道它的存在。他知道了,就会去查。他查了,就会陷进去。陷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胤禟想了想,说:“任伯安那边,我可以让人递个话。不用明说,就让他的人在外头嚼嚼舌头,说什么‘刑部有个了不得的东西,谁拿到谁就能在朝中横着走’。老四的人听了,自然会禀报他。”

“还不够。”胤禩摇了摇头,“老四那个人,疑心重。你太刻意,他反而不信。得让他‘自己发现’。”

胤禟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有了。我认识一个江南来的商人,常年在京城走动,和刑部的人有来往。让他去茶楼酒肆里‘无意中’说起任伯安和那东西的事,说得玄乎些,越玄乎老四越觉得是真的。老四的人不是喜欢蹲茶楼打听消息吗?让他们听见,那就是‘自己发现’的。”

胤禩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点了点头:“人选要可靠。事成之后,让他离开京城一阵子,别让人顺藤摸瓜。”

“放心,八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胤禟笑了,笑得很深。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细节,胤禟才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八哥,你说老四要是真去查了,能查出什么?”

胤禩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查出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任伯安是咱们的人,可那东西不是咱们让他写的。他自作聪明,弄了个催命符。现在,这张催命符,该换个主人了。”

胤禟没有再问,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胤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那轮弯月,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老四以为自己是大清的将来,是皇阿玛最信任的儿子,是太子愚钝后的唯一人选。可他不知道,他每一步,都在别人画的圈里走。他以为自己在往上爬,殊不知,那架梯子的另一头,是悬崖。

他站起身,吹灭了灯。黑暗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老四啊老四,你要是能安安生生当你的闲人,何至于此?”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有人在哭。

胤禩和胤禟这两个机灵的且先不说,但胤?和胤禵可是两个一根筋的人。离开胤禩府邸以后,胤?的嘴就没停过。他一把拉住胤禵的袖子,压低声音,可那嗓门还是比正常说话大了不少:“十四弟,你说,要是我们把老四当了绿毛龟的真相告诉太子,会不会很有意思?”他越说越兴奋,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太子也是个笨的,回头皇阿玛回了京城,他肯定藏不住话,一准儿对皇阿玛说。那皇阿玛听说了老四和邬思道有吕不韦那回事,混淆皇家血脉,还能忍老四?我看,废一次,就能废他第二次!”

胤禵脚步顿了一下,皱着眉看他:“告诉太子?怎么告诉?‘太子殿下,四哥的侧福晋跟邬思道是老相好’?你有证据吗?”

“证据?”胤?瞪大眼睛,“这种事还要证据?八哥说的,还能有假?”

胤禵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八哥说的是‘听说’,不是‘亲眼看见’。你拿‘听说’去跟太子说,太子回头跟皇阿玛一说,皇阿玛问‘谁说的’,你怎么办?说八哥说的?那八哥不就被你卖了?”

胤?挠了挠头,觉得胤禵说得有道理,可又不甘心。他想了想,又说:“那咱们自己去找证据?派人盯着老四府上,看邬思道有没有跟年侧福晋来往?”

“邬思道已经不在老四府上了。”胤禵白了他一眼,“他现在在老十三那儿。你去盯着老十三府上,万一被发现,你说是谁派的?”

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这人虽然不聪明,可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想了想,觉得这事确实不好办,可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胤?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老四这个人,以前装得跟个圣人似的,结果呢?自己府里的事都管不好,还有脸当‘孤臣’?还有脸监国?”

胤禵没有接话。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胤?,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十哥,你说太子是个笨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太子就算笨,他身边的人不笨。何柱儿,凌普,还有那些天天在毓庆宫进进出出的大臣,他们不笨。你跑去跟太子说这种没凭没据的事,太子还没开口,何柱儿就先把你打发了。”

胤?愣住了:“那……那怎么办?”

胤禵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哥,这事咱们不急。八哥说了,让老四去折腾。他折腾得越欢,摔得越惨。至于太子那边,咱们不用去说什么。太子自己会看。老四监国,能不出错?出一次错,太子记一笔;出两次错,太子记两笔。等皇阿玛回来,太子把账本一交,老四就完了。咱们何必自己跳出去当恶人?”

胤?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话在理。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我还是觉得,把绿毛龟的事捅出去,老四死得更快。”

“死得快,不一定死得透。”胤禵的语气沉下来,“皇阿玛要是觉得咱们在背后嚼舌根,编排兄弟,那就不只是老四的事了。咱们几个,谁也跑不了。”

胤?终于闭上了嘴。他拍了拍脑门,叹口气:“行吧,听你的。可我这心里,还是痒痒的。”

胤禵没有再接话。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巷里,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鼓。远处,雍郡王府的灯火隐隐约约,透过几重院落,像一团朦朦胧胧的火光。那火光里,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议事,有人在算计。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算计的那个人,也在算计他们。

夜色渐浓,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胤禛在那天接见了年羹尧以后,心里的那根弦不但没有松下来,反而绷得更紧了。他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任伯安——这个人他知道,刑部的小官,品级不高,可手眼通天。更重要的是,他是胤禟的人。八爷党在江南的生意、在刑部的关系,好多都是通过任伯安在跑。一个胤禟的人,怎么会写出“百官行述”这种东西?这不是拿捏主子吗?任伯安凭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种东西一旦被人发现,他第一个死?

胤禛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他自言自语,“这里面有诈。”

是的,在反复碰壁之后,胤禛居然会用逻辑思考问题了。追欠款,他以为自己是在当“孤臣”,结果是去当“来俊臣”;查刑部,他以为自己是在替皇阿玛分忧,结果被人告了“窥探帐篷”;复立监国,他以为自己离那把椅子不远了,结果皇阿玛临走前说的是“太子愚钝,你担待着点”——不是“你替太子”,是“你给他当帮手”。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掉进了什么坑里,可又说不清坑在哪里。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叫来苏培盛:“去,把高福叫来。”

高福来了,跪在地上,一脸讨好:“四爷,您有什么吩咐?”

胤禛没有看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茶楼听见的那个事——百官行述,你后来又打听到什么了?”

高福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回四爷,奴才……奴才后来没敢再去打听。怕打草惊蛇。”

胤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高福赶紧低下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没用。”胤禛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再去打听。别去茶楼,换地方。找那些在刑部当差的下人,找那些在江南跑买卖的商人,找那些和任伯安有来往的人。别让人知道你是谁,别让人知道是哪府的人在打听。听见没有?”

高福连连磕头:“嗻,嗻,奴才明白。”

“等等。”胤禛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拿着。该花的花,别心疼银子。”

高福双手接过,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