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裴轸看向坐在对面泡茶的父亲,心有不解。
他急匆匆的将自己叫回来,却又不说话,只是一味捣鼓这些茶具,现在场面有些尴尬。
当然,是他觉得有点尴尬,而对面的人很平静。
须臾,他泡好茶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话语间透露着强势的姿态。
“叫你来,只为一件事,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时间地点还有注意事项我会发你手机上,你务必把人给我拿下。”
裴轸心沉到底,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他心里清楚,他爸对他的婚事早有安排,不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就是权势之家的贵女,但能他说出‘务必拿下’这几个字,可以看出他的重视。
他越是这样,就意味着这事他推不掉。
“对方是谁?”
“姜家盛初”
裴轸难掩震惊,“是我想的那个姜家吗?”
裴康华得意一笑,“就是那个姜家,我可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搭上关系,将你送进人家的备选名单里,机会来了,你务必好好把握。”
筑翎要是能搭上姜家这艘大船,未来就不愁了。
裴轸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可他有些犹豫。
“姜家家大势大,姜小姐能看的上我?”
筑翎集团在一些人眼里确实是个大公司,大集团,但真正的财团面前犹如蝼蚁。
况且人家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孩子,能看的上他?
“看不上,你就让她看上,我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了你这么优渥的条件,现在就是你贡献的时候了。记住,只有筑翎集团好,你这个太子爷才能好。”
裴轸闻言只觉难堪,他这些话犹如利剑直刺胸口,让他十分痛苦。
这么些年,他从未看得起自己,不,是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不论自己有多努力,做的有多好,他可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不去”
裴轸气上头,直言拒绝。
“你说什么?”
裴康华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去?
下一秒,一道响亮的巴掌声传来。
“混账,你不去谁去?让肖稚宇去吗?你想让他压在你头上?
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坐稳集团太子爷的位置,也没给你弄出什么竞争者,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裴轸捂着脸,心里悲凉,他倒是宁愿多出几个弟弟妹妹,届时站在这里的也就不只他了。
那时,他倒要看看,他还能站在他面前趾高气扬吗?
裴康华见他冷脸不说话,说话更是不管不顾。
“我跟你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只要你能讨得那位的欢心,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也不会插手你的其他事情。
姜家,多好的姻亲选择,人家挥挥手露出那么一点都够我们家用上许久的。
再说,姜盛初是谁,那是妥妥的姜家太女,你能攀上她,那是你的福气才是。”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反正我是不要,谁愿意要你就给谁。”
他这说好听点是相亲,说难听的就是卖子求荣。
裴家是活不下去了,还是他裴轸要死了,非要将脸送上去给人践踏?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混账……”
裴康华面色涨红,气愤至极,随手抄起东西就抛向他,全然不顾面前这人亲子的身份。
裴轸默默受着,即使身体被打的很痛,他还是忍着。
门外的肖婉月听到里头的动静,脸色微变。
她上前轻敲房门,轻声提醒:“老裴啊,午饭时间要到了。”
屋子里的动静很快停止,肖婉月也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在门前守着。
突然,门开了,裴轸面色苍白的走了出来。
“阿姨,我有事,先走了。”
肖婉月有些担心,看了眼房里的人,随后微笑示意。
裴轸见此,转身离去。
他对肖婉月没有太多感触,除了表面的问好之外,他们并未有太多交集,关系很疏离。
那些和谐的画面不过是某人想看到的,而他做给他看的而已。
这个家,真的糟糕透顶了。
裴轸觉得憋屈,又有面对事实的无奈。
怎么办呢,那可是他亲生的父亲,即便他不爱自己,可他却……
裴家的一场闹剧很快传到肖稚宇耳中,裴轸要联姻了?
这可是个不太好的消息!
能让裴叔叔看重的人选,一定非富即贵,若是以后裴轸仗着对方的势力污蔑自己,那他可真就救助无门了。
他心里清楚裴叔叔不喜欢他,也知晓他和裴轸的关系是他一手造就的,所以他才离开那个地方,自己出来生活。
即便是这样,裴轸也没有想着放过他,而他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的母亲,肖婉月女士,也是个说不上话的,所以他能靠的就是他自己。
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肖稚宇有些迷茫,也有些不知所措。
肖婉月在电话那头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了。
“裴轸和你差不多大,他要进入人生的下一阶段了,你呢?我这话不是催你的意思,就是,你的年纪也到了,身边就没有交好的女生?”
“我不急,我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这事不急。”
肖稚宇有一堆烂摊子没有处理,还有爸爸的事,根本没心思谈论这个。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你也别太累了,工作归工作,生活还是要有的。”
肖稚宇随口一应,随后就用别的借口挂断了电话。
随着他搬离那里,他们的母子关系有些生疏了。
在他看来,肖婉月已经再婚了,他也有能力照顾自己了,就没必要成为她的拖累。
她是个弱女子,依附他人生活,日子过的小心翼翼,他不想去打扰她。
肖婉月挂断电话后,没说什么,但失落的神情还是很明显的。
只是没有人看到,她的情绪还是要她自己消化。
毕竟,楼上的那位还在生气,没空管她。
三日后,裴轸还是来到相亲场所,神情抑郁,却不好发泄,只能冷着脸。
他按照规定的时间到达,搜寻一圈后,没有发现目标人选。
他这是被放鸽子了?
裴轸气笑了。
但他又觉得不可能,身为大家女子,既然答应,应该不会失约才是。
他缓缓上前,挨个打量在场女子,他没有看脸,那样会很失礼,他只看衣服和装饰品。
这些也是判定的标准。
最终他将视线放在角落里的女士身上,衣服的料子稀有,手上戴着的玉镯成色极好,头上的簪子也是极品,在场所有女士,属她最为贵重。
“你好,请问是姜小姐吗?”
裴轸面前的女子抬头,一身月白旗袍裹着窈窕身段,滚边是极细的银线,抖动时流光暗涌,像把碎星揉进了布料里。
领口缀着三粒南洋珍珠,圆润得似凝了一汪月华,衬得她肌肤胜雪。
腕间的羊脂玉镯温润通透,与旗袍的料质相触,显得她贵气却不张扬。
松挽的发髻里斜簪一支点翠嵌宝簪,宝石的幽光在发间若隐若现,有种低调矜贵之感。
她抬眼时,眼尾是浅淡的绯色,笑意温软,如春风拂过湖面,干净得像雪后初晴的阳光。
明明是极精致的打扮,偏生被她穿出清雅脱俗的气质,让人只看一眼,便觉眼前一亮。
裴轸难得语塞,尬在那里。
她是吧?
是吧?
是的吧,肯定是,一定是!
姜盛初看过裴轸的照片,自然认得出他。
她起身,微笑示意,伸手示意他做。
裴轸笑着回应,随后坐到她对面,却不敢和她对视。
姜盛初这会倒是开始打量他,面前这人身形颀长挺拔,肩背舒展如松,骨相锋利冷冽。
下颌线利落分明,鼻梁高挺笔直,一双狭长眼尾微扬,唯独金丝眼镜后目光深邃难测。
这人,生的倒是不错,姜盛初想。
裴轸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轻抚眼睛,调整心态。
“姜小姐好,初次见面,我是裴轸。”
姜盛初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他,算是和他问好。
裴轸见她这样,心里不解,她这不说话是个什么意思?
“那,我们点餐?”
他又抛出一个话题,对方的回复还是颔首,真是纳闷了。
难道姜家小姐不会说话?
这不太可能吧?
裴轸一边怀疑,一边拿起餐单开始选择。
姜盛初也选了几道菜,随后就放下了菜单。
裴轸见她选完,自己也利落解决,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相亲的,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随着服务生离开,这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裴轸看向对面的姜盛初,见她一直对着自己笑,心里纳闷,这是满意还是不满啊?
“姜小姐,你应该了解过我吧?”
姜盛初颔首,她自然了解过他,来这里也是因为爸爸的吩咐。
“你是?抱歉,我这话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要问一下,也为了我们方便沟通,你是不能说话吗?”
姜盛初握被子的手一顿,裴轸看到后以为是他的话说中别人的伤心事了,赶忙道歉。
“抱歉,真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盛初自己也纳闷,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不能说话的?
难道她看着很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