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会议室的玻璃窗斜进来,在会议桌上铺开一道平行的光带。
我站起来,环顾桌上摊开的剧本和散落的笔,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拍了拍手,朗声说,“中午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顿饭。关键角色选定了,也算完成了件大事情。”
我停顿片刻,去哪里吃呢?最好环境口味好一点,距离也近一点。
蒋清妍第一个跳起来,合上剧本的动作干脆利落,整个人像按了弹簧:好!杨哥威武!
她三两步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大大方方挽住了我的胳膊。
隔着毛衣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热度,带一点毫无顾虑的亲昵,在众人面前也不避讳。
走,到底哪里去吃?她仰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要开口,她抢答了:去翠湖餐厅吧?怎么样?上次去过,位置在湖心岛上,环境确实好,口味也不错。走走走,兄弟姐妹们,粗发!
她拖着我,就往门口走,身后的椅子被她带得动了一下,发出轻响。
我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朝陈静静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坐在原地,手里握着笔,剧本合在膝盖上。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一点你自求多福的调侃。
我冲她微微耸了一下肩,做了个没办法的表情。
她才站起来,把剧本收进包里,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
我回头,把视线落在角落里的许曼。
她最后一个站起来,抱着帆布包,动作不快,像是被人群的声浪推着,才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她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日光正从那里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注意到她只是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我便招手,示意她跟上。
我看见后,笑着挥挥手,让我快走。
餐厅在城北的湖边,环境确实好。
落地窗外是平静的湖面,几只白鹭在浅水区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水面。
像一副古画。
我订了个大包间,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
桌面上铺着浅灰色的桌布,桌子中间有小桥流水和假山的装饰,很有意境。
蒋清妍自动承担了点菜的职责。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翻着菜单:来一条葱油鲈鱼,白切鸡要半只,虾仁滑蛋,蒜蓉空心菜,酸汤肥牛,糖醋排骨,清蒸大闸蟹……
她不看价格,手指在菜单上扫得飞快,报菜名的节奏一气呵成,旁边服务员不得不加快速度。
杨哥,十八个菜,够不够?要不要再加个汤?她偏头问我。
我靠着椅背,随口说,你做主就行,只有一个要求,大家要吃好喝好。
放心,我心里有数。她冲我眨了一下眼,转头对服务员补了一句,再来一盅排骨冬瓜汤,稍微清淡点。
菜一个又一个,上得很快。
桌上热闹起来。
宋峥和厉勤碰了一杯茶,低声聊着第一场戏的对白节奏。
林婉儿在夹菜的时候,还会顺手把转盘上的菜转到旁边人面前,动作很轻。
我对陈静静说,“你呼叫一下沈婉清,看她来不来?”
陈静静一听,拨通了沈婉清的视频通话。
她把镜头对着满桌菜晃了一圈:婉清,快来,杨哥请客。
手机那头传来沈婉清带笑的声音:你们吃吧,我懒得动。静静,你替我多吃点,大家开心啊。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很会说话,很会搞气氛。
陈静静和她闲聊几句,实在邀请不动,只能作罢。
许曼安静坐着,夹了空心菜,小口嚼着。
她不夹远处的菜,只是吃转盘转到她面前的菜。
她全程没主动开口说一句话,但她的存在并不突兀,像一株安静长在角落里的绿植,不引人注目,却让整个空间里多了一层安定的底色。
我见状,夹了一筷鱼肉放进她碗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开口。
她低头,把鱼肉吃了,耳廓似乎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我注意到,她吃的不多,也不怎么动筷。
时不时端起茶杯,小抿一口,视线落在那瓶洋桔梗上,像是在数花瓣的数量。
小曼,吃饱了?多吃点菜嘛。我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她。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嗯,饱了。
我见她坐着,已经意兴阑珊,对她而言,纯粹浪费时间了,便开口: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你这几天赶稿也累了,好早点休息。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如释重负。
她没推辞,轻声说了句:
我站起来,端起茶杯,朝桌上的人举了一下:你们慢慢吃,我送许曼老师回去,单我会买,不够再加。
蒋清妍正夹着一块排骨,听到我要走,连忙把排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杨哥!你送完许曼老师再回来呗,菜还有好多没吃完呢,回来聊聊天嘛。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眼神热切又不设防,滑稽又可爱。
我笑了一声,朝她摆了摆手:不回来了,你们吃开心就好。下午还要走通读会,大家别喝太多酒,保持清醒。
她瘪了一下嘴,但也没再坚持,只是朝我挥了挥手,又低头去夹菜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陈静静。
她已经放下筷子,正在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抬眸冲我弯了一下嘴角,微微颔首,像在说“你去吧”。
我走在前面,许曼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出餐厅大堂时,服务员替我们推开门,湖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湿润水汽,让人精神一振。
湖边栈道上的落叶,被风卷着打转,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湖面上几只白鹭,被我们走过的脚步声惊动,扇了一下翅膀,又落回水面。
许曼快步跟上来,站在我旁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碎发。
她的侧脸,沐浴在日光里,干净又安静,眉眼间有淡淡的倦意。
今天人多,辛苦了。我放慢了步子,迁就她的节奏。
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点自嘲:还好,就是……话听的太多了,脑袋嗡嗡的。我平时一个人待久了,忽然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转不过来。
能理解。你的状态,我有时候也会有——不是排斥人群,是处理信息的带宽有限,超载了就会累。
她偏头看了我一眼,“噗呲”笑了,“你形容的真好。我大部分时间,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写小说。”
我点点头,“理解。”
车子开进熟悉的窄巷口,我靠边停了车。
许曼解安全带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在卡扣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老杨,谢谢你送我。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有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一些。
我大大咧咧的说,下次再有这种大场合,你不想去就不去。剧本是你的根,你坐在家里写,也是在做最要紧的事。
她挑眉一笑,推开了车门。
风灌进来,她回头冲我摆了摆手,才关上车门,往楼道里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的阴影里,直到消失不见。
我在车里,坐了片刻,才重新挂档,踩油门。
小荷竟然发来一条语音:老杨哥,来泡脚吗?刚烧了艾草水。
我想了想,去放松一下也好,便回复,好,在路上了。
到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投射在柏油路面上,铺开暖黄色的光晕。
小荷早等着了,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立马迎上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短袖旗袍,领口镶了一圈珠绣,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小翠不见踪影,想必亲自出马,去服务客人了。
小荷拉着我的大手,领着我,往二楼走。
她的步子平稳,旗袍的开衩处,随着她的步幅,微微晃动,露出雪白的小腿线条。
二楼尽头的小包间推开后,暖黄的灯光涌出来,一股艾草煮过的微苦清香飘荡。
倒是挺好闻。
小荷蹲下身,帮我卷裤脚,动作娴熟又自然。
她的手指触到我的脚踝时,带着一点微凉,但她捧起热水,慢慢淋在我脚背上的动作,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一层暖流,顺着经脉往上走。
特别舒服。
新剧本下个月开机。你要有兴趣,回头弄个角色客串一下。我半躺着,闭着眼说。
她手上按揉的动作没有停:不要,我可不会演戏,到时候把导演气坏了,还得你赔。
我忍不住睁开眼,她正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挂着一丝浅笑。
她按得很认真,拇指沿着脚底板的穴位,慢慢推过去,力道刚好。
疼就说。
不疼,很舒服。
按完脚,她又帮我捏了捏肩颈和后背、腰。
我感觉整个人,在她手指下一点点化开,又收紧。
小荷的玉手探宝,娇笑,“老杨哥,别涨裂开了。”
我呼出一口气,终于还是搂住了她……
……
离开时,我取出五百块,“辛苦了,小费。”
她坚决不肯收。
我把钱塞进她旗袍侧边的口袋里,“不收,下次不来了。”
她愣了愣,才没再推。
回到别墅,已经十点多了。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暗影。
月光从云层漏下来,铺开银白色的薄纱。
客厅灯灭了,只有走廊的夜灯,还亮着。
我去看了一眼刘妈的房门,里面暗沉沉,已经睡了。
梦露的房间也灭了灯,估计已进入梦乡了。
只有芊芊的房间,从门缝里透出一条光。
很细,却很清晰。
我走过去,在门口站了片刻。
里面很安静,没有翻文件的声音,没有打电话的动静,也没有手机外放的声响。
我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传出来,带着一点慵懒,应该料到了是我。
我推门,走过去。
她正坐在床沿上,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着,领口敞开一片。
她捧着一杯热水,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还不睡?我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她看了我一眼,轻呼出一口气,睡不着。
怎么了?遇见什么难事了?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往后靠了靠,侧过身来看着我。
睡袍的腰带,随着她的动作松了一些,精致的锁骨线条在暖光里泛着光泽。
她没急着说话,手指卷着睡袍的腰带末端,一圈一圈地绕在指尖上。
老杨,今天……有几个股东又找上来了。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开了一下午会,七八个人围着说了一个多小时。大意是顾家的产业不能交给一个女人来打理,集团需要更有经验的人接手。
我忙问,你当时怎么回的?
她停下卷腰带的手指,与我对视:我把法务部准备好的股权结构文件摊在桌上,只跟他们说了一句,那你们先凑够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再说。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语气很平淡,但这句先把股份凑够的回应,分量很重。
她不是在嘴硬,是真的把整个博弈的棋盘看清楚了。
后来呢?
他们就不说话了。她耸了一下肩,睡袍的肩线微微滑落一截,走了几个,剩下几个坐在那儿喝茶,喝完了也走了。
我伸手,帮她把滑落的睡袍肩线拢了一下,顺便捏了捏圆润的肩头。
她肩头微微一缩,却没有躲,任我替她理好睡袍。
芊芊,你做得很棒。那些人不敢真动手,因为他们手上的筹码不够。你站在那儿不动,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顾芊芊听着,微微点头。
我低头,看着她微张的红唇,还有垂在肩头的秀发。
莫名的很美。
她忽然伸手,勾住了我的衣领,把我往下带。
她的力道不大,带着魅惑感。
我顺着她的力道俯下去,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到她的鼻尖。
老杨,今晚别走了。她说话的声音,带着娇柔。
我嘴唇贴过去。
她闭上眼,手指从我衣领滑到后颈,扣住我。
她仰起下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
我把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中央。
她深蓝色的睡袍下摆堆在腰间,露出一截光洁的腿线。
我把台灯拧灭了一半,半明半暗的光线,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柔软的剪影。
她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拉近,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懂的情话。
我笑起来,吻住她的耳垂,将她更深地搂进怀里。
关于股权、关于会议、关于那些股东们带来的嘈杂纷争,在这一刻,都被体温和呼吸融化了。
我吻住她的红唇时,她回应得很温柔,像一条慢慢涨潮的河,不急不缓地漫过堤岸。
夜很深。
房间里残存的香水味,彼此的体香,交织成一张柔和的网。
我们被这张网包裹着,沉进更深更安静的地方。
她再一次蜷在我怀里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的一只玉手,搭在我胸口上,手指淹没在我的胸毛里。
我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些股东们给她带来的烦躁,已经被我彻底揉散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