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易长生看到陈会冰的维度标记，折向兄长所在的方向。
又过了半炷香，两人的遁光在空中交汇，两道光影在汇合，传音交换了简短的确认信息。
然后两道遁光一同朝着南方的方向加速飞去。
从他们飞行的方向和速度来看，两人应该正在返回陈家在灵界的族地。
易长生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测试成功了。
虚维之眼能够跨越大界保持观察，维度标记能够穿透灵界与下界之间的空间壁障而不被切断。
虽然穿越过程中存在短暂的信息混乱和延迟，画面存在一些掉帧和画质压缩的问题，但整体来说，观察功能是完整的、可用的、不受阻碍的。
这意味着他明天的计划梦身跨界没有问题。
易长生退出虚维之眼副眼的视角。
陈会灵兄弟身上的维度标记和虚维之眼已经在灵界成功观察了，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们的动向，只要知道维度标记处于正常工作状态就足够了。
他现在需要把全部注意力放回自己明天的计划上。
石室中的光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晚的黑暗从洞顶那条裂缝中倾泻而入，如同一种有重量的物质慢慢填满了室内的每一寸空间。
易长生在黑暗中端坐着，双眼虽然闭着，但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活跃。
他重新将今晚观测到的陈会灵兄弟穿越出口的全过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两人靠近出口时的速度变化、冲入裂隙前的那一瞬间的加速动作、身形没入水镜般的裂隙表面时那道银白色光芒的亮度变化、以及裂隙表面涟漪扩散的幅度和频率。
然后他又回忆起虚维之眼在两人穿越过程中经历的那段信号混乱期。
全知视角中那些五彩缤纷的色块扭曲、疯狂的旋转和撕扯、那如同雪洞般的短暂虚无、以及恢复后出现的掉帧和画质压缩。
他将这些现象与他在天林上人的玉简中读到过的关于“跨界传送”和“空间裂隙穿行”的记载一一对照。
空间裂隙的本质是两界壁障之间的薄弱点，是天地法则在两个不同世界之间形成的自然或人为的通道。
当修士从裂隙的一侧穿到另一侧时，身体所经历的不仅仅是空间位置的移动，更是从一个世界的法则框架进入到另一个世界的法则框架的过程。
灵界的天地法则比下界更加完整、更加严密、更加强大。
当一个从下界法则中生长出来的个体穿过裂隙进入灵界时，他身体内部的每一丝灵气、每一缕神识、每一个细胞都需要经历一场全方位的“法则校准”，以适应灵界更高强度的天地规则。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虽然在虚维之眼的视角中可能只是短短的十几瞬，但易长生的梦身估计需要不少的时间来适应。
而且，还有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易长生缓缓地睁开眼睛，望向石室中那片无边的黑暗。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在黑暗中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他想起了一个之前被自己忽略掉的问题。
虚维之眼的隐身功能在跨界时梦身可能面临的风险。
今天夜里陈会灵两兄弟穿越出口时，他透过虚维之眼的副眼视角全程观测了整个过程。
在两人冲入裂隙的那一瞬间，他的全知视角画面陷入了剧烈的扭曲和五彩色的色块混乱，那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画面才逐渐恢复。
这说明在穿越界壁的过程中，虚维之眼的视角本身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
虚维之眼跨越那道界壁就已经产生了如此剧烈的信号紊乱。
那么如果明天他将梦身置于虚维之眼的维度屏蔽保护之下，让梦身以隐身状态穿过那道裂隙，会发生什么？
他将这个问题在脑海中反复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虚维之眼的维度隐身功能，本质上是将目标物，就是梦身的整个身体和神识，推移到现实世界的维度夹层之中。
在维度夹层中，目标物与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和灵气环境处于一种，它既存在于这个世界，又不完全在这个世界的常规维度之中。
绝大多数修士的神识探查和灵气感知都无法触及到维度夹层中的存在，这使得虚维之眼的隐身效果极其强大且几乎无法被破除。
但问题在于，归元洞天的灵界出口那道空间裂隙本身就是一个空间法则高度不稳定的区域。
裂隙内部的能量环境和空间结构都处于剧烈的波动之中，天地法则在那里处于一种“过渡”和“切换”的状态，既不完全属于下界、也不完全属于灵界，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混态。
在这样高度不稳定的空间环境中，维度夹层的稳定性还能维持吗？
如果维度夹层在裂隙中被撕裂或者被干扰，梦身就会从隐身状态中被迫现身。
这倒未必是最大的风险。
最糟糕的情况是，虚维之眼在穿越界壁时因为环境的不稳定性而产生某种操作上的“错位”。
这错位会将梦身从维度夹层中释放出来的时候坐标定位出现错误。
从而导致梦身被随机传送到某个未知的虚空夹缝中，既不属于灵界也不属于下界，而是被困在界壁之间的某个“夹层空间”里。
这意味着他会有被困的风险。
解决办法也不难，穿越裂隙时，最好让取消虚维之眼的隐身状态通过那道水镜般的光面。
最好的时机便是在穿越裂隙的前一瞬间，将虚维之眼的维度隐身从梦身上完全解除，让梦身以正常的、处于现实世界的形态进入裂隙。
这样一来，梦身在穿越裂隙过程中将完全遵循空间裂隙的正常物理规则和传送规律，随机传送机制会被正常触发，将梦身从裂隙中抛出到灵界的某个随机落点上。
不过，这样的话，在进入灵界的那一瞬间梦身的身体会短暂地暴露在出口附近，如果出口附近有人正在观察，可能会被人发现。
他在心中反复权衡后认为这个风险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