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甜甜刚要开口,墨宇飞却碰了碰她的胳膊,朝柜台角落努了努嘴——那里摆着个令牌,与他袖袋里的“九七”令牌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花纹被糖霜盖住了大半。
“来三斤桂花糖,”墨宇飞的声音很轻,“要刚熬好的,带着热气的。”
男子手顿了顿,转身去后厨时,灵音的琴音轻轻漫开,像温水淌过青石。琴音里混着落霞村的晨露、阿婆的蒸笼声,还有望月坡的槐花香。
男子的脚步明显慢了,背影在厨房门口晃了晃,像是被什么绊住了脚。
“你们……”他端着糖罐出来时,眼眶有些红,“这琴音,像我小时候听的。”
慕容甜甜趁机把布包里的桂花糖掏出来,放在柜台上:“尝尝我们的?落霞村阿婆做的,她说比城里的多了点土气,却暖。”
男子捏起一块,糖块在他掌心慢慢融化,甜香漫开时,他突然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我娘以前也做这个……她被血月教杀了那天,灶上还炖着桂花糖……”
墨宇飞掏出“九七”令牌,放在他的令牌旁边,两块令牌相触的瞬间,“蚀骨香”的花纹同时亮起,又同时黯淡下去,像两滴终于相遇的泪。
“我们知道你是第九十七神使,”他轻声道,“但也知道,你柜台上的糖,比令牌甜。”
男子抬起头,泪水混着糖霜从脸颊滑落:“他们逼我用蚀骨香做糖,说这样能让人忘了苦……可我每次熬糖,都想往里面掺点娘的方子,掺点……人间的甜。”
灵音的琴音变得温柔,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阿婆说,熬糖最忌急火,得慢慢搅,苦才会沉底,甜才能浮上来。”
那天下午,归味斋关了门。男子——也就是“糖先生”,给他们讲了血月教的事,讲那些被胁迫的神使,讲排行第七的神使如何用蚀骨香控制人心,最后却红着眼圈说:“其实好多神使都想逃,只是……没人给他们一块热乎的糖。”
慕容甜甜拉着他往灶台走:“我教你做红糖糕!阿婆说,这东西最能压邪味。”
灵音的琴放在灶台边,琴音混着蒸汽漫开,糖先生的令牌被墨宇飞放在蒸笼顶上,热气腾腾的红糖糕香一点点渗进去,竟让冰冷的金属泛起了温润的光。
暮色降临时,归味斋重新开张,只是招牌换了新的,写着“落霞糖坊”。柜台里摆着红糖糕、桂花糖,还有慕容甜甜新创的“火焰酥”,赤焰烤过的酥饼带着点焦香,却甜得扎实。
墨宇飞看着糖先生给孩童递糖时的笑脸,忽然觉得,所谓救赎,真的就像熬糖——只要火候够了,时间到了,再深的苦,也能熬成绕指的甜。
夜风穿过青州城的街巷,带着新出炉的糖香往远方飘去。墨宇飞摸出袖袋里的令牌,上面的“九七”二字已被糖香浸得模糊,倒像是刻着“归处”二字。
他知道,前路还有更多神使,更多蚀骨香,但只要布包里的桂花糖还在,灵音的琴音还在,慕容甜甜的笑声还在,他们就会一直走下去。
几日后,糖先生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纸页边缘还沾着些干涸的糖渍。“这是血月教给各神使分发物资的记录,”他指着其中一页,“每个神使都有专属的记号,除了甜食,还有些奇怪的东西——比如这个‘三七’,领的全是淬了毒的银针;‘一五’要的是各种符咒,听说是个擅长布阵的道士。”
墨宇飞指尖划过账册上的墨迹,那些歪歪扭扭的记号旁,偶尔会有几行小字,像是随手记的:“三七喜冷,常去寒潭边”“一五爱洁,布的阵总带着檀香”。“这些细节,或许比令牌更有用。”他抬头看向灵音,“你的琴音能辨人心,若是遇到不爱甜的神使,或许能从气息里找出破绽。”
灵音轻轻拨动琴弦,琴音在账册上扫过,停在“三七”的名字上时微微发颤:“这人气息阴冷,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药香,倒像是……懂医术的。”
慕容甜甜正用赤焰烤着新做的芝麻饼,闻言抬起头:“懂医术却用毒针?怕不是被逼的?”她咬了口饼,眼睛一亮,“不管是不是,先找到他!我的火焰酥能解百毒,说不定能让他尝尝甜的!”
三人决定先往寒潭方向去。临行前,糖先生往他们布包里塞了些新做的薄荷糖:“寒潭阴气重,这糖能提神,也能……压一压那些阴冷气。”
他还画了张草图,是从账册里找到的寒潭附近地形,“听说那里有座废弃的药庐,‘三七’说不定藏在那。”
寒潭边果然寒气森森,岸边的草木都带着层薄霜。墨宇飞的界域铺开时,竟在十丈外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波动——与“九七”令牌同源,却更冷冽。
“在药庐里。”他示意两人放缓脚步,界域内的薄霜渐渐融化,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他的界域带着寒气,却在靠近我们时微微缩了缩。”
药庐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苦涩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灵音的琴音轻轻漫进去,像温水滴入冰潭,药庐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打翻了药碗。
“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墨宇飞推开门,只见药炉边坐着个穿灰袍的男子,手里正攥着枚刻着“三七”的令牌,指尖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排银针,针尾却都沾着点绿色的药膏——像是解毒的药。
“血月教的人?”男子声音嘶哑,手往银针盒摸去,眼神里满是警惕。
慕容甜甜掏出薄荷糖,往他面前一递:“吃糖吗?比你的药甜。”她指了指那些沾着药膏的银针,“你在解毒?是给被你毒针伤到的人解的?”
男子的动作顿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那糖。灵音的琴音变得柔和,带着落霞村的阳光味:“我们认识‘九七’,他现在在青州开了家糖坊,做的桂花糖比蚀骨香甜多了。”
“九七……”男子喃喃道,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他真的……逃出来了?”他忽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我用毒针伤的,都是血月教的爪牙……可这蚀骨香的毒,我解不了自己的……”
墨宇飞的界域缓缓靠近,紫金光芒裹住他的手腕,寒气竟在接触到烟火气的瞬间消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