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对这所谓的魔主了解多少?”
艾凡摸了摸鼻子,双脚交叉放在了石桌上。
这和他平日的行事风格大相径庭,他想要表现的就是那种充满自信的嚣张跋扈。
虽说是有着共同的目标,但能否占据主动权至关重要,他可不想在异国他乡被莫名其妙的当枪使。
“我们不需要了解魔主,只需要知道他能带给我们的是平等、自由的生活就足够了。”
“如果这平等自由是建立在秩序崩坏的条件下呢?”
艾凡的眼中寒光一闪。
他并不否认这些恶魔在守护源星上付出的努力,没有他们的援助,鸿蒙老祖都极有可能无法诞生。
但埋谷关的悲剧是永远的痛,这群恶魔的敌人是神使没错,同时他们也并没有将源星的人类当作同盟的意思。
相比较于神使,他们唯一缺少的环节就是熔炉罢了。
一个是把人类当作养料,一个是把人类当作玩具。
不管是哪个,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做着禽兽不如的事情。
自由国的人可以没有骨气,反正他们也习惯了,所有的反抗精神全用在了内耗上,但华国人有啊,至少恶灵教的这帮人有,既然不是全员认输,那就不要选择跪着生!
“秩序崩坏可以重建,力量才是唯一的权柄!”黑袍人忽然站起身大声咆哮道。
“只有当人类可以肆无忌惮的展露真实的自己时,才能爆发出令神明畏惧的力量!所有世俗的约束都该崩解,所有的罪孽都该得到正确的注解!”
“无谅”镰刀骤然挥出,稳稳的架在了说话的黑袍人脖子上。
欧阳竹、宓璃和闫骋同样展开了自己的图录,充满杀意的气息牢牢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才不会去思考艾凡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就是华国人的本性,无条件相信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
“没有了约束,人还是人吗?”艾凡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冰冷的说道。
“人的七情六欲从来就没有上限,可以是智慧生物的象征,却也可以是玩火自焚凶器。
你们在信奉魔主前应该都经受了人类社会的不公,我可以理解,但这并不是彻底摧毁世界的理由,你们代表不了所有人。
那群鸟人用荒谬的假象蒙蔽了弱小的人,让食物既没有食物的自觉也没有反抗的念头。
可魔主,恶魔,他们难道就是什么好鸟吗?你们今天被他驱使,明天就有可能成为他们饭后娱乐的工具!
他们说到底都是入侵者,不管打着怎样的旗号都不会选择善待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人!
明白吗?”
黑袍人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怯意,反而将头转向了艾凡的方向,缓缓扯掉了盖住整张脸的兜帽。
必须得承认,艾凡又被这张脸给吓到。
红紫色的皮肤皱皱巴巴,一道一道的沟壑写出了这人曾经经受的灼烧是多么的残忍。
两只眼眸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直接就只剩下了眼白。
上下两瓣嘴唇全都消失不见,乱七八糟的大黄牙突兀的镶嵌在黑红色的牙床上。
没有鼻梁,两个鼻孔堂而皇之的开在了脸骨上,呼吸之间带出的鼻屎清晰可见。
脸庞两侧的耳朵同样是空洞一片,就剩下两个圆形坑洞正不断的往外流出屎黄色的脓液。
随着这张面容的露出,其余黑袍人全都毕恭毕敬的弯腰成九十度,嘴里低咕着晦涩难懂的如同咒语一样的句子。
只有一句艾凡是听懂的——忠诚于您,门主。
“自我介绍一下,无生门门主,马勒革·彼得。
你现在看着我,认真看着,然后告诉我,我应该用怎么样的姿态去善待这个世界?”
彼得用手指推开了“无谅”的刀锋,艾凡连角力的资格都没有。
八阶,自由国的八阶,好硬的铁板。
“我生来无鼻、无唇、无法,父母认为我是怪物,都没有抱我一下就匆忙离开了诊所。
我就和野狗一样被丢弃在路边,两只耳朵正好就是被路过的野狗咬掉的。
照理我还应该感谢曾经教堂的神父,是他收留了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在三岁的时候就成为他的专属奴隶。
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吃着狗剩下的食物,看着愚昧的人向他扔去一把又一把的美元。
所以我杀了他,用砍柴的刀将他肢解在神像的脚下。
主没有降罪与我,是不是就说明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苟活在城市的角落里,吃着垃圾、受着寒风的我应该去感谢这个世界带给我生的机会吗?
诡异的光芒扫过,恐怖的巨兽入侵,那个时候我才发觉其他人和我竟是一样的。
没人还会在意我的长相,他们眼里只有如何活的侥幸。
所谓的神主降下光明,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我以为我也会得到主的眷顾。
结果呢?
他们将我丢尽了光芒之中,灼烧的痛苦让我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念想,是我不配融入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正眼看过我?
也就在那个时候魔主对我传音了。
他告诉了我世界的真相,告诉了我神主的真相,原来大家都是同路人,只不过我势单力薄无法去颠覆这个世界罢了。
秩序的崩解,重要吗?人性的丑陋,重要吗?
难道装作清高和礼貌就是对世界的善待吗?
别逗了小朋友,人类只有在混乱中才能找到真正的善意,而不是那种刻意做出来的伪善!
更何况,你是更希望将破败的世界握在自己的手里,还是更希望生活在充满愚蠢的屠宰场?”
共情是绝对没办法共情的,换做是华国自己人还有可能。
艾凡能表达的只有同情。
这个彼得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艾凡几乎没听进去几个字,唯独最后那个问题让他陷入了沉默。
源星最开始可能也是类似的想法。
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情况下,能够选择在残破中自我的活着已是极为不易。
只是源星意志没有料到。
他倒是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可以支撑他做出新的选择。
而他养育的这些孩子们。
还有太多太多正体验着人世的冷,没有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