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关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拍打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艾凡蹲在悬崖边缘，望着无边无际的南海，眉头紧锁。
《启示录》上“归墟需心诚，凡返璞者方能归真”的字迹仿佛带着嘲弄，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到底什么是返璞归真？”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要我们跳下去喂鱼才算心诚？”
欧阳竹坐在他身边，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储物项链里取出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石头是在尼莫点的海底捡到的，表面被海水打磨得温润如玉，却带着深海的冰冷。
“你看这石头。”她忽然开口，将鹅卵石递到艾凡面前，“它曾经是山上的棱角分明的岩石，被海浪冲刷了千万年，才变成现在的样子。
没有了尖锐的棱角，却更能承受风浪的击打。”
艾凡接过石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从虚假的理想国，到安乐市的普通人，再到无葬学院的学员，以及现在的恶灵教的副教主……每一次蜕变都伴随着痛苦的打磨，就像这块石头，失去了天真，却也获得了生存的力量。
“可这和返璞归真有什么关系？”艾凡不解。
“返璞归真，不是回到最初的样子，而是接受自己经历的一切，不再被执念束缚。”
祈澜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启示录》在她手中泛着微光，“你总是背负太多——对欧阳竹的愧疚，对队友的责任，对敌人的仇恨……这些执念就像石头的棱角，让你痛苦，也让你无法真正看清自己。”
艾凡沉默了。
他想起在秦岭失去的第七小队，想起安乐关死在自己怀里的杨利峰，想起被元沧抓走的宓璃……这些记忆像锁链，捆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这是责任，却从未想过，过度的执念会让他偏离本心。
“那我该怎么做？”艾凡声音沙哑。
“把你的‘本我’释放出来。”祈澜指向海面，“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与自己对话。”
艾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缓缓闭上眼，将体内的灵能运转到极致。
《无罪无谅》在他身后展开，书页翻动间，暗红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这一次，他没有召唤“无谅”镰刀，也没有催动“断水”或“太初神雷”，只是任由“本我”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像海浪般冲刷着每一寸经脉。
这最终的一刀终究还是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魏星在赴死前对他大吼：“记住，你的刀是为了守护，不是杀戮！”
欧阳竹在蓝纹公司的废墟里对他笑：“艾凡，我们会活下去的。”
这些画面曾经被明堂带来的仇恨和痛苦掩盖，此刻却在“本我”的洗涤下变得清晰。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追求的力量，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单纯的为了守护——只是想，给身边的人一个安安稳稳的家，这个家可以不大，但一定要足够平和。
至于源星的其他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历史的车轮不断的碾过，一批又一批的物种传承遗志。
说到底包括艾凡在内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下个时代可真不一定欢迎他们。
“原来……这就是返璞归真。”艾凡睁开眼，眼中的戾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不再被仇恨驱动，也不再被责任压垮，只是单纯地想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就在这时，海面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旋涡中心，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归墟海眼，终于出现了。
它不像传说中那样阴森恐怖，反而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海眼周围的海水不再流动，而是像玻璃般凝固，能清晰地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星辰般的光点闪烁，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归墟……”欧阳竹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深空》正在与海眼产生互动，空间的欢愉在她脑海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祈澜的猜测这次又对了，归墟海眼对《深空》真的有大帮助。
欧阳竹的表情掩饰的很好，但内心已经跃跃欲试了。
艾凡在找寻着本真，她又何尝不是。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复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在于她又可以站在艾凡的身边，风霜和艳阳都能一起经历，还有那令人羞涩的血脉喷张的感觉。
人嘛，七情六欲，总是会有内心最原始的渴望。
坏事在于她对于艾凡的帮助实在有限，直到现在也仅仅是作为传送通道而已，偶尔在战斗的时候进行辅助。
这不是她想要的陪伴，也不是她想要的未来，更不想在艾凡的保护下观看尘世的起伏。
归墟海眼，说不定是她此生仅有的机缘。
艾凡没有注意到欧阳竹的变化，眼神紧紧盯着海眼周围扭曲的空间。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空间褶皱的瞬间，竟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屏障后面，是另一个空间——那里没有海水，干燥异常，只有无尽的星空，无数古老的符文在星空中流转，仿佛在诉说着源星的秘密。
“我们要进去吗？”欧阳竹看向艾凡。
艾凡点头，眼神坚定：“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三人相视一眼，纵身跃入归墟海眼。
穿过屏障的瞬间，他们感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失去了重量。
星空在他们周围旋转，符文像萤火虫般落在他们身上，带来温暖的触感。
实力的提升还没有显现，反倒心灵的洗涤在不断强化。
艾凡甚至看到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害怕失去，害怕失败，害怕自己成为不了别人期望的样子。
但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勇气——面对强敌时的不屈，保护队友时的坚定，守护源星时的决心。
“原来我也会害怕自己不够强啊……”他自嘲地笑了笑，“却忘了，真正的强大，是接纳自己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