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有神异者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艾凡抹去脸上的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看着在鲸鲨群中肆虐的领主，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人在某种情绪达到极点的时候总是会露出相反的表情。
恐惧？挫败？
对于现在的艾凡来说都有吧，这么长时间的颠沛到头来连个海里的畜牲都打起来这么费劲。
照这个趋势演化下去拿什么和鸟人们抗争？
“艾凡......”欧阳竹挪到艾凡身边，脸上挂满了挣扎，“咱们要不先离开吧，离渊关的事情想必明堂已经知道了，交给元沧来处理好了，咱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一切了。”
这句话从欧阳竹的嘴里说出是那么的奇怪。
曾经的她宁可拼到力竭都不愿意放弃任何一条生命。
秦岭上因为神异者小队而失去理智的是她，安乐关上为了同伴深陷重围的是她，即便初次和艾凡合作充满了不信任也不愿意放弃艾凡的还是她。
可现在......
你是我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么？
欧阳竹最终选择的是艾凡和未来，但艾凡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退了，内心就再也无法强大起来了。
用修仙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心魔”。
渡一人与渡世人说到底渡的都是自己、是本心。
还没完......艾凡低声说着，用“无谅”杵着地面站直了身子。
邓玲珑给的药丸一股脑被丢进了嘴里。
恢复伤势了、恢复灵能的等等，不用分辩，反正现在什么都是亏损的。
《无罪无谅》图录在他身后展开，书页翻飞间，黑色带着银边的光芒笼罩全身。
太初神雷！
艾凡的灵能骤然暴涨，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
他没有将凝聚出来的太初神雷丢向鲸鲨领主，而是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将其吞到了腹中。
这是自杀性的行为。
即便他拥有的“湮灭”的力量，掌控程度也远没有达到“太初神雷”那般的高度。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强行借用太初神雷中的湮灭之力洗刷躯体与灵魂，以期对“湮灭”的感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是的，艾凡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突破到八阶。
成功了，身体的伤势和灵能都能完全恢复，一招一式跟不是鲸鲨领主所能抗衡的。
失败了，身死道消，他会用最后的力量冲向鲸鲨领主，用狂暴的湮灭之力做最后的挣扎。
为什么不用左眼的力量？
因为鲸鲨领主的躯体太大了，左眼喷吐出来的时间之力不一定能销毁它整个躯壳，但凡留下一点生机，离渊关就将血流成河。
“你疯了！”
祈澜看出了艾凡的目的，焦急的声音中竟然出现了两种声道。
一个是祈澜自己的声道，充满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另一个是源星意志，它一直注视着艾凡的一举一动，它认为即将到来的“放弃”还是变成了超乎应对时间的“偏执”。
“我......很清醒！”艾凡咬着后槽牙回应道。
太初神雷此时正在他的体内疯狂乱窜，破坏着所能触及的每一个细胞。
那种破坏不是噼啪作响的炸裂，而是无声无息的消弭。
艾凡能感觉到自己对“湮灭之力”的理解正快速的加深着，但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在快速的流逝着。
比的就是谁能坚持的更久。
“若是......我我没......没有成功......带着......竹......离......离开这里！”
“值得吗？”欧阳竹的眼泪已经挂满了脸颊，楚楚动人却依旧没有撼动艾凡的决心。
艾凡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皮肤失去血色。
又在转瞬间被划过的电光掩去所有的虚弱，太初神雷刺激着依旧在顽强跳动的神经，牵动着扭曲的表情威慑着鲸鲨领主。
鲸鲨领主不敢动啊。
觉醒的灵智告诉它现在赶紧动手！
生物的本能又在不停的劝说其赶紧逃离！
原因无他，艾凡身上渗透出来的力量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甚至于连离渊关上空的夜色都被牵动着挂满了普通的闪电。
它们，在朝拜。
艾凡的眼神亮得惊人，如果有进度条，现在一定能看到达到了90%的对“湮灭之力”的理解。
何为湮灭？
夫世未尝无瓌伟倜傥之士也，或远迹於鹿豕，或泥蟠於岩穴，乏青云之媒，阙骥尾之援，长湮灭而无闻者多矣。（明·张居正——《敕封承德郎刑部山西司主事云谷曹公墓表》）
湮灭是埋没在时间长河中的遗憾与期待。
是苦苦挣扎后依旧逃不出的宿命与桎梏。
何为湮灭？
他死了好几年，从人世上湮灭好几年，还一年一年被等待，被想念。（师陀 《期待》）
湮灭是抹去在世间的一切痕迹，让虚无成为唯一的旋律。
是刻意的销毁本该存在的事物，让存在本身变成不存在。
艾凡！求你了！快停下！欧阳竹不停的哭喊着，她真切的感受到艾凡已经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
艾凡没有理会，专注于对“湮灭之力”的感悟。
不是冷血无情，是无法一心二用。
他很想为欧阳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但身体已经不再受他自己控制。
就好像一只被接通电源后的癞蛤蟆。
没有生机，但后腿仍然不屈不挠的跳动着。
恐怖的能量在艾凡的体内不断堆积，让他周身五米范围内都充斥着狂暴的电光。
祈澜用尽力气拉着执拗的欧阳竹远离了危险区域，这个时候除了相信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相信他吧。”祈澜喘着粗气劝慰道。
相信？
欧阳竹好想好想回头劈头盖脸的怒喷祈澜一顿。
就是因为相信，艾凡才会不得已踏上救世这条危险重重的路！
就是因为相信，艾凡才会憋着劲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肩膀上！
就是因为相信，所有人都忘记了艾凡的真实年龄和修行时长！
末世逼迫着人们快速长大，早一些扛得住自己生命的重量。
这是可以理解的，前提是不和艾凡进行对比的情况下！
所有人都只会问你一句：有没有问题？
而我，只会问你一句：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