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雾气遮挡的海岛上，第一次有了清晰明媚的阳光。
作为海岛原住民，老西蒙先后服务过4任当地的领主。
他们海妖族，在海上并不缺少食物。
因为能够驱使鱼类，大多数的海妖族人都饿不着自己。
可族内常年的内斗，再加上族群天生的低繁育性。
导致这十几年，新诞生出来的雄性海妖越来越少。
老西蒙至今仍记得，年轻时，他们那一代人家家户户都有男丁，兄弟姐妹多的同时，还家庭和睦。
哪知道几十年后，现在村子里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不能战斗的女人。
圣城的战争，确确实实在很短的时间内带走了村子里的年轻人。
但一年年下来，新生代的雄性海妖也确实在减少。
甚至传统的繁衍方式，已经无法满足族群的延续。
因此，即便现在老西蒙已经上了岁数，需要扶着腰上厕所，他也得被迫执行海妖王国的雄性繁育税。
这道政令，其实在海妖一族的塞壬一系里已经流传很久了。
只是因为战争的原因，被无限放大了价值。
老西蒙甚至曾经还在老领主的抱怨声中，得知昔日高傲的海妖王族，为了获得圣城的统治权，竟然还强制本就不具备强大肉体的雌性海妖走上战场。
这对于，从小接受战士教育的老西蒙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莫大的耻辱感。
以至于，他后来渐渐的开始，对自己绝无可能到过的圣城美好生活产生了怀疑。
因此，老伯爵邀请他一起热血挥洒，去参加圣战时，这个老战士拒绝了。
然后，在某一天，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昔日高傲的海妖族战士长，已经沦为了其他异族侵略者的奴隶。
只是，城堡被占领的第一天，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惩罚。
甚至，还意外遇上了自己的老战友，伊莱徳。
“我说，你别总是紧绷着一张老脸，明明咱们差不多时候退的伍”
“可你看上去，已经像个饱经岁月洗礼的小老头”
颇为中年贵族风范的伊莱徳，明明不是海妖一族的贵族，却穿着相对干净整洁的服饰。
有些海妖族的族徽标记，但看上去更像是人类喜欢的衣服样式。
老西蒙听伊莱徳介绍过，知道，那是臣服于人鱼港女王后。
作为随从，工作时必须穿戴的市政厅办事员制服。
只不过，老西蒙能感觉得出来，伊莱徳非常喜欢当下的身份。
就像当年他们在战斗中脱颖而出，被赐予了领主随从身份的传令号角。
不过，现在这个女王，似乎给的更多。
因为，不止是伊莱徳这样的海妖族臣民拥有这种荣誉，跟他一起过来负责接待其他海妖族族人的陆地种随从也同样如此。
区别只在于，他们衣服肩章上绣着的星星数量。
伊莱徳说，那是办事员职级的象征，类似随从中地位的差别。
他没太懂。
因为，这以后没多久，老西蒙便能看到一个肩章上只有一颗星星的鼠头白帽子的人鱼港随从。
举着刚搅拌完食物的铁勺子，追着一头块头明显更大也更凶狠的独眼蜥蜴人。
边追边骂，对方偷吃仓库里的午餐肉。
午餐肉是什么东西？老西蒙不太懂，但当时他看着那个明明可以转头一巴掌拍死那头大老鼠的蜥蜴人，肩章上面的星星肯定不止两颗。
那之后，他只知道，地位更低的鼠人随从没什么事，被指责偷吃的蜥蜴人随从，反而被自己的同类长官，扒光了衣服吊起来示众。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围观的人很多，什么样的部族都有。
甚至卫兵们还不驱赶他们这些俘虏。
伊莱徳说，那叫社死性惩罚，是部队里用来惩罚屡教不改士兵的最严重的警告。
同为战士，老西蒙依然不是很懂。
但他能感觉得到。
那种被人围观，一群人轮流上去弹他的小尾巴的行为，确实很……侮辱人。
当然，他没那么认真看，毕竟那个自称地龙的陆地种蜥蜴人战士，看着大条，似乎那玩意，并不像块头那么引人注意。
而且，老西蒙也能感觉得出来。
热衷于围观的其他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庄严肃穆的去观看这种不太人道的行为。
反倒…更像是那种小老百姓之间的，幸灾乐祸。
总之，这个人鱼港的女王手底下的人，都很奇奇怪怪的。
上级随从与下级随从，好像也只有在工作时，才能体现出身份地位的象征。
有时候，他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像是管理者的家伙，亲自下场和工人们一起干活。
并且，他们吃饭的时候，也很少会和手下人分开。
被俘虏的这段时间里，这些侵略者，不但没有欺凌他们，又或者强迫他们的雌性做什么，老西蒙现在不太爱干的事。
反而还给他们食物，十分热情向他们打听周围其他岛礁海妖族的情况。
后来，老西蒙才知道。
原来，人鱼港的女王大人，打算在他们这里盖一座，能够容纳数万人的城市。
正准备，向周围，正在被战争折磨的有家不能回的海妖族人们，抛出橄榄枝。
听到这里时，老西蒙动摇了。
虽然，传统的战士荣耀，不允许他背叛自己的族人，重新认一个新的主人。
但，那个真正为了他们海妖族着想的新主人，可是一个真正纯血统的人鱼王族。
那可一点也算不上什么外人，甚至严格说来，都可以是他曾经主人的主人。
四舍五入一下，他也就不算违背了誓言。
所以，哪怕以后也要和陆地种一起生活，一起服务于女王大人。
老西蒙也再会感到羞耻。
因为，他反复思考了很久，也不觉得，自己现在内心的那一点点小瑕疵。
怎么也比不上，前两天被同伴当众吊起公开处刑的蜥蜴人同志要可怜。
因此，几天后，在伊莱徳全方位的好友游说后，老西蒙也发自内心的加入到了，这个奇怪的共和事业。
之后的几天，当地海妖族的人口被分了类。
老西蒙才发现，昔日爵士底下地位高于周边海妖村落的海妖族群，已经没剩几个雄性海妖了。
反倒是，周边几个海妖族村落，还能突然找回一些失踪的青壮年男丁。
不过，雌雄比例依旧明显。
聚集到广场后，更是明显能看出，女王大人如果想要他们为了自己征战的话，应该是凑不齐一支完整的队伍。
结果，事实却和老西蒙想象不一样。
那些穿着不同标记制服的市政厅工作人员，真的就只是很详细的登记了所有人的信息。
记录结束后，啥也没交代，就这么放他们去排队吃饭了。
“伊莱德？”
疑惑的伊莱徳，拿着手里的铁餐盘，有些疑惑。
“女王大人，不需要战士的吗？”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人类的铁制品，制作成装食物的餐盘来使用，这得有多浪费啊。
伊莱徳笑了笑没有回答，拉着他的手，去了另一个排队较少的通道。
虽然老西蒙还不算市政厅的工作人员，但排在他身后的鸟人族卫兵，似乎并没有意见。
因为善于交际的伊莱徳，前前后后都给队伍里的人发了小玩意。
是一根根卷纸包起来的东西，老西蒙吃过一次。
像是植物叶子晒干以后包起来的东西。
伊莱徳说那个叫香烟，是不同部族里男人之间的硬通货。
当然，也不是用来吃的。
之后，他很快就从戴着白帽子的鼠人随从那里，得到了一份平时自己吃不上的工作餐。
两个白面馒头，一勺土豆泥，一条炸的焦香酥脆的秋刀鱼，一块四四方方的午餐肉和一碗海带排骨汤。
确实会比，之前他自己排队吃的难民汤好很多。
老西蒙只知道，女王陛下很喜欢用火加热过的食物。
一开始只是好奇，后来吃过几次后，他才深陷其中。
突然就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算是白活了。
不论是那个好吃又顶饱的馒头，还是那热腾腾的肉汤，全都好过，过去他们自制的咸鱼和生鱼片。
最重要的是，老西蒙第一次吃到嘴的那个午餐肉。
一口下去，那微妙的感觉，就像自己都要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一样，差点不受控制的一口吞下。
这一刻，老西蒙，才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块头大，不太聪明的蜥蜴人，要冒着被公开处刑的风险去偷午餐肉了。
要换作是他？
说不定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