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的一餐终于落下帷幕。
许迩瘫在厉施腿上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胃里沉甸甸的饱胀感在持续按摩下逐渐消解,终于恢复了三分精神。
许迩想自己还是要运动一下,于是在等厉施吃饭的间隙,从腿上跳下来,开始在餐厅里小跑起来。
魏叔见她兴致勃勃,拿来了毛球和逗猫棒给她玩。
许迩看了一眼,礼貌地伸出爪子拨弄了一下,铃铛响了,她的兴趣也随之烟消云散。
这东西怎么说呢,她可能从内到外不全是猫吧,对这种东西实在没什么生理性渴望,,只选了毛球顶来顶去。
厉施一边吃饭一边看她自己自娱自乐,玩得津津有味,吃饭都不无聊了。
精力毕竟是有限的。玩了不到一刻钟,许迩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最后一次把毛球拨到地毯中央,毛球被她当成了枕头,猫头一歪,靠在了上面。
圆滚滚的小三花,枕着圆滚滚的小毛球。
厉施觉得可爱,拿起手机拍照,一气呵成。收起手机,弯腰将她连同那个被她枕得微微变形的毛球一起捞进怀里,和她商量:“要不要出去玩?”
明天周末不上班,他今晚没有工作安排,她总不能天天在家闷着,不如出去转一转。
许迩睡了一天,在屋里待得都要发霉了,闻言在他怀里使劲蹭了蹭,脑袋拱着他的掌心,开心的不得了。
出去玩出去玩~
厉施唇角微扬,抱着她上楼。洗了澡换了衣服,视线扫过猫包,又转向在大床衬托下那么一丁点大的许迩。
猫包,好像确实没必要。
巴掌大的小家伙,根本没有乱跑的可能,一把就薅回来了。
许迩已经被习惯捞进怀里了,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从他臂弯处探出来,两只前爪搭在他小臂边缘。
樾邸坐落在市里的顶级别墅区,闹中取静,周边皆为低密度的独栋,彼此间隔着草坪与花木。大门不远便是人工开凿的镜湖,水质澄澈,湖面如镜。湖畔步道宽阔平缓,两旁遍植银杏与樱花树,此刻不是花季,但绿荫依旧将步道笼罩成长廊。
湖边这个时间有家长或者保姆带着孩子出来玩,也有带着宠物出来透气的。
厉施见那边有几只在草坪上玩耍的猫,脚步微顿,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许迩。
他略一沉吟,还是朝那个方向踱了过去。
刚走近几步,两个原本站在草坪边闲聊的男人便注意到了他。
因为这一片居住的差不多都是同个圈子的人,互相多少可能也知道彼此。
见到厉施,两人眼中同时闪过惊讶,随即快步迎上前。
“厉总!”为首的那位笑着伸出手,“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您。您也来散步?”
厉施单手与他交握,神色如常,语气平和:“嗯,饭后带猫出来走走。”
他素来冷峻,但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该有的社交分寸从不缺失。
更何况怀里有个听得懂人话的猫,他更要树立一个好的形象,总不能在她面前做个傲慢无礼的讨厌鬼。
“猫?”男人的视线这才落在他臂弯处,看到那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尖耳朵的毛茸茸,不由怔住,“厉总您养猫?还亲自遛?”
不怪他惊讶。
厉施是什么人?厉寰集团的掌门人,公认的冷面阎王,传闻中不近人情、不近女色、更不近毛茸茸的活物。
再看此刻......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大。
“刚养不久。”厉施言简意赅,没有解释更多。
男人定了定神,随即热情道:“巧了,我家那两只也在这儿。正好让他们认识认识?”他说着,朝槐树下努了努嘴。
厉施看着眼睛四处乱转的许迩,蹲下身,将许迩放在草坪上。
松软的草叶触到爪子,她仰头看他,眼神带着疑惑。
厉施伸出手,拍拍小猫头,指向不远处那几只猫,征求她的意见:“要不要和你的同伴们玩一会儿?”
许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呀,是猫。
是真的猫,会动的那种。
可她又不是真的猫,才不会和他们在一起玩。
她果断摇头,态度坚决:“喵喵。喵喵喵。(不要。不要和它们玩。)”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猫的听觉何其敏锐。槐树下的几只猫齐刷刷转过脑袋,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她这只漂亮得过分的三花。
下一秒,它们站起来了。
再下一秒,它们跑过来了。
许迩感受到“危险”,猫都炸起来了。
本能快于理智,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厉施身上爬,四只爪子并用,生怕晚一秒就被追上。
厉施怕她摔下去,刚伸出手,许迩就已经攀上了他的小臂,紧接着窜进他胸口。
那几只猫围拢过来,在他腿边形成包围圈,仰着头,目光炽热地注视着他,嘴里不停地“喵嗷”、“喵呜”、“喵嗷嗷”。
厉施还蹲着,一时竟成了“众猫之的”。
而许迩,同时接收到了一个令猫震惊的事实:
她——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猫咪难道也有方言吗?
还是说其实猫与猫之间的交流自带加密系统,而她因为不是真正的猫,所以没有被授权访问此频道?
她探出半个脑袋,仔细打量脚下这几只,蓝猫、银渐层、狸花、布偶......
都挺可爱的嘛,但她确实一句都没听懂。
那个男人见状,不由笑道:“厉总,您这动物缘真是绝了。我家的平时见生人理都不理,今天居然这么热情。”
厉施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从小就是猫狗退散体质,别说被围堵,以前连靠近三米之内都会让那些小动物警觉地绕道走。
“可能都是冲她来的。”厉施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却把许迩往怀里又拢紧了几分,丝毫没有“让猫社交”的意思。
男人这才看清许迩的全貌,不由惊叹:嚯,这品相难怪了。都说在三花的眼里,其他猫都是芸芸众生,唯独三花自己,是猫中公认的第一大美女。您家这只又是万里挑一的标志长相。”
此话一讲,厉施看着脚下这群聒噪的猫生出几分不爽的心情。
猫里登徒子,见色起意。
意识到今天可能并不适合外出散步,他和男人告辞,转身回了樾邸。
身后,那几只猫想要跟上来,却各自被自家主人拦住,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才老实下来。
魏叔正在玄关整理花瓶里的插枝,听到门响,抬头刚要开口,目光落在厉施的手上,脸色骤变:“少爷,您手这是怎么了?”他提高了音量。
厉施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已浮起大片的疹子。同一刻,他感受到喉咙发紧的压迫感,呼吸有点困难。
许迩察觉出来他不舒服,从他怀里跳下来,眼神观察他的情况。
魏叔已经小跑着取来了药箱,从药盒里取出药片,就着温水递过去。厉施接过,仰头吞下。
袖子拉上去,胳膊和腿都开始有明显的红疹出现,结合自己的反应,他皱了皱眉头:“刚刚碰到了几只猫,应该是过敏了。”
身边多了只黏人的猫,潜移默化就忘了自己对猫过敏的事情。
许迩在看到他的第一天就知道他过敏的事情,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少爷,我看你养猫了还以为是状况好转了,没想到还这么严重。”魏叔脸色很不好,后怕仍在。
记得还在老宅,那时候少爷才四五岁,小小一个人,沉默寡言,某天午后独自坐在后院凉亭里看儿童绘本。一只流浪猫不知从哪里翻墙进来,刚好就跳到了小厉施身上。
小孩子嘛,没有对猫猫狗狗不感兴趣的,猫不怕生,就是他摸了没几下,身上就开始难受起来。
等魏叔端着点心寻过去时,小少爷已经呼吸急促,满脸通红,身上全是红疹。
幸好发现的及时,送进医院的时候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以防再次出现这种情况,在那之后厉家给厉施做了一个全方面包含基因检测的检查。
魏叔现在还心有余悸。
“嗯,看来我只对阿弥不过敏。”厉施他的神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心情不错地看着茶几上紧张兮兮看着自己的许迩。
他对所有的猫过敏,唯独对她没事;而这个小精怪对同类都不屑一顾,唯独只黏他。
诡异地满足了他有些不太正常的占有欲。
手上大概是因为裸露在外,过敏最严重,所以抹上了药膏。
许迩怕自己现在也会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刚往后退了半寸,厉施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跑什么?药膏很难闻,嫌弃了?”厉施不满她的动作,“就是小没良心的。”
许迩:“……”
许迩真是没脾气了,喵又听不懂,交流真是费劲!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嫌弃他,许喵往前一直走到紧挨着他胳膊的位置,伸出爪子拍了拍他胳膊上没涂药膏的疹子,又指了指自己,对着他摇头。
厉施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她的意思,翻译道:“你的意思是怕我会对你过敏?”
只见小三花认真点点头,大大的眼睛看着厉施。
就是这样啊!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再冷漠的人看到这副画面都忍不住不感动。
即便是厉施也一样。
厉施没有沾到药膏的那只手的指腹,挠了挠她的下巴。
“……我们阿弥,”他的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怎么能这么暖心。”难以置信这么黏糊的话居然是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魏叔站在一旁低下头,借着整理药箱的动作掩饰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诶呦,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