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药场的糟心纷争化险为夷,府城诸事顺遂。唯独京都云宅,此刻却是喜忧参半、吉凶难料。
吴婉娇带着一双儿女刚用完早膳,在庭院里难得几分闲适,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守门的柴胡只当是娄家孩童又来串门玩耍,一边快步上前,一边高声应道:“娄小少爷、小姐稍等,奴才这就来开门!”
可木门推开,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孩童,竟是昔日公主府前来送礼的老嬷嬷,身侧还停着一辆规制体面的精致马车,气势俨然。
老嬷嬷神色端肃,开门见山:“速速通报你家主母,我家公主遣老奴前来,特邀云夫人携府上小姐、公子过府一叙。”
“奴才知晓了!”柴胡不敢耽搁,匆匆掩上大门,快步穿过前院奔至二门,对着主院高声呼喊:“兰花、温瑜!快些通报夫人!公主府的嬷嬷又来了,专程请夫人、小姐和小公子前往公主府赴会!”
院内的温瑜闻声而出,再三向柴胡确认来人与来意,方才快步入内禀报。
吴婉娇听闻消息,心中满是意外,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当即吩咐:“你先去前面,将嬷嬷请进来好生伺候,我稍后便来。”
温瑜领命退下,片刻后便引着公主府老嬷嬷入内见礼。
老嬷嬷将需传之言再度复述一遍,礼数周全。吴婉娇轻声问道:“敢问嬷嬷,可知公主此番传唤臣妇与孩童,所为何事?”
老嬷嬷微微躬身,如实作答:“公主未曾明示,老奴不敢妄自揣测,无从知晓内情。”
既然问不出缘由,便只能随机应变、谨慎应对。吴婉娇当即吩咐温瑜,将老嬷嬷引至厅里落座,奉上茶水好生款待。又命吴氏、兰花速速为一双儿女梳洗整装,自己亦回房换了一身端庄体面的衣衫。
她头上依旧只簪一支素玉簪,腕间褪去了往日那支极品羊脂玉镯,换了一只寻常温润的普通玉镯,敛尽锋芒、低调自持。
待母子三人尽数收拾妥当,仪容规整,吴婉娇并未急于动身,而是将两个孩子唤至身前,神色肃穆郑重,细细叮嘱。
“今日娘带你们去拜见一位极尊贵的贵人,到了那里,万事皆要听娘的吩咐。不可随意乱跑、胡乱张望,更不可多言多语、肆意妄为。尤其是金宝,你切记安分守己。”
金宝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满心不解:“贵人?多贵?要很多银子才能买到的那种吗?”
“娘不是说了吗,是尊贵的贵人,就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接受任何反驳的那种。所以你往日在家顽皮,至多娘训斥几句,今日若是失礼犯错,得罪贵人,便绝非责罚你这般简单,连为娘和哥哥,也要受你牵连受罚,根本没人能够护得住你,明白吗?”
金宝更加糊涂了:“做错事的是金宝,为何要罚娘亲哇?”
吴婉娇耐着性子柔声解释:“《三字经》有言,养不教,父之过。为人母者,亦有教养子女之责。孩童失礼,便是父母教化不周,自然要一同担责受罚。”
一旁的远哥听罢,低声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哇?”
“对方是天家贵人,位高权重。”吴婉娇神色愈发凝重,“便是你爹,也无从违逆、不敢推辞。若是抗命不从,招惹的祸事,远比去了不守规矩更为可怖。”
听闻此言,再看着母亲严肃的神色,金宝心头一紧,小声怯怯道:“宝宝害怕。”
“知晓敬畏,那便安分些。”吴婉娇俯身,轻轻抚过孩子的脸颊,字字认真,“今日在贵人府中,无论你心中觉得说的话、做的事,对错与否,但凡娘不许你说、不许你做的,便立刻停下、闭口不言。所有疑惑与话语,尽数留待归家再说。”
金宝似懂非懂,却也知晓无从拒绝,只要乖乖听话便可无事,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两个孩子,一旁静默伫立的续敏却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怅然:“京都之地,规矩繁多、束缚重重。一言一行皆受限制,一举一动皆需谨慎,处处束手束脚,当真压抑。如今想来,反倒山中岁月自在逍遥,无需处处提防、看人脸色。”吴婉娇抬眸看向她,淡淡开口:“你若是不愿同往,今日大可留在府中。但是,你口称山中甚好,可你扪心自问,当真是心甘情愿,想重回深山,日复一日看着一成不变的景致,过着终年无波的平淡日子吗?”
“你出山这一年不到,见尽了深山未见的繁华景致,历遍了半生未遇的新鲜世事,体会过市井烟火、人间热闹。你本就生性爱热闹、喜鲜活,又怎能真正甘于山野孤寂?”
话音落时,她见兰花已然整装侍立在侧,便转头对吴氏吩咐道:“你留守府中照看家事,今日我带兰花、温瑜同往即可。”
说罢,她牵着一双儿女迈步走出主院,朝着大门行去。兰花会意,快步先行赶往前厅,告知温瑜与老嬷嬷众人即刻动身的消息。续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默默跟了上来,吴婉娇看在眼里,并未阻拦。
吴婉娇临踏上马车前,蓦然回身,在续敏耳边轻轻低语:“你心里怎么打算?到底是随我同去,还是留府值守?”
续敏神色笃定,垂声作答:“奴婢的本分,便是寸步不离护着夫人与小主子。”
“此刻不必谈本分职责。”吴婉娇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静的提点,更凑近了些与她耳语,“世间凶险,从不是只凭武力便能化解,更多时候,需的是玲珑心智,你可明白?今日这局危机,绝非拳脚能够摆平,我只要听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续敏心知自己仍在夫人的考察期,生怕今日推辞不去,便会落得被辞退的下场,心头暗自忐忑,小声嘟囔道:“那……我随夫人前去。”
“既如此,随我上车。”吴婉娇颔首,“我还有几句话叮嘱你。”
续敏连忙点头,紧随吴婉娇躬身踏入车厢,落座坐稳。
车外等候已久的老嬷嬷早已耐着几分焦灼,扬声恭敬催促:“夫人、小公子、大小姐可曾坐稳?马车即刻启程了。”
“可以启程了。”吴婉娇淡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