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能这样做…………”
这样做的后果是违背他一直以来所遵守的契约规则,如果炼金术师不遵循炼金术的规则,那么他又有什么资格自称为魔术师?
可,为什么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不断动摇?
晦暗的,已经被改造成工坊的地下室内,男人趴在自己的炼金桌上,往日被摆放好的宝石,烧瓶,魔术道具被弄的脏乱,可此刻双手抱头的他却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痛苦的捂着脑袋,脑海之中有两股风暴在彼此肆虐,厮杀。
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在经历了那么悠久的岁月后,终于在今天,今晚,遇见了他一直所追求的星光
并且,星光愿意垂怜于他。
代表则是他要背叛召唤他,与他订下契约,并以视他为师长的御主。
属于人类的道德在与魔术师的意志对抗。
一个说万不可如此,如果这样做,不仅意味着他的御主会因为他的原因而受到难以想象的痛苦惩罚,同时也代表着他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本心。
一直以来都以自己的人类身份自豪的他,如果抛去了人类,那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另一个声音却更加尖锐。
它说你不是早就明白的吗?魔术师没有真正的朋友,一切的追求,一切的选择,都是为了达成夙愿,以抵达和获得那份永恒追逐的‘星光’。
蹉跎了一整个人生,死后化为英灵,好不容易有机会不需要通过圣杯就完成夙愿,又为什么要拒绝?
两个声音,两个观念始终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
男人正是为此而痛苦和烦恼不已,以至于他在回到了宅邸后,都没和御主报备,就直接躲进了自己的魔术工坊之中。
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男人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的前世今生,想到御主,那个继承了他衣钵的一众弟子的后裔,在这远东之地不断钻研,将魔术修炼至炉火纯青,甚至还培养出了一个优秀子嗣的可爱弟子。
善良的本性让他清醒的认知到如果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到那时,自己这位弟子的人生乃至其家人的人生都会被自己连带着堕入漆黑的深渊吧。
男人又想到了自己这位弟子的女儿,那个小小年纪就有了王者的气概,并且尊称自己为老师的小女孩。
如此小的年纪,却已经展现出了足够优秀的天赋和气质,真是很难得啊。
他又想到不久前,自己才和这位女孩碰面,女孩尊敬又不卑不亢的叫他老师,向他询问各种问题,魔术上的,秘闻上的,甚至还有感情上的。
女孩向他倾诉,询问她的父亲是不是对她很失望。
男人记得自己说不,记得自己对她说。
“请不要忘记,这世上所有的孩子,都是尊贵的星光。在令尊眼中,美沙夜甚至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女孩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闪亮,就仿佛,真的星光一样。
可现在,难道他真的要为了那个夙愿,去牺牲这个可爱又尊贵的,属于他弟子的星光吗?
男人这样询问自己,可内心的回答是沉默。
在这样的沉默中,他自嘲的笑了。
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
帕拉塞尔苏斯啊,帕拉塞尔苏斯啊,你不是已经答应了那位公主,并跪伏下去了吗?
此时此刻这般惺惺作态又是何异呢?
你不是早就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魔术师,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朋友。”
男人这样对自己说,他告诉自己,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换作是任何一个魔术师,哪怕是自己的弟子,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想起他曾在将他召唤出来时说过,他为了实现魔术师共同的夙愿,为了这场惨烈的战争愿意付出一切。
啊,我的朋友,亲爱的御主的啊,现在轮到你奉献一切的时候了。
我帕拉塞尔苏斯向你致敬并悲哀。
你为了让圣杯实现夙愿而所做的一切准备和尝试都已失去了意义。
不过,你不必伤心,也不必痛苦。
我希望你能正确的扩大灵魂的视野,意识和感知。
如此一来,即便没有得到救赎————
你也能在历经懊恼,悔恨,和血泪之后,得以释怀。
没错,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即便个人或家族的愿望无法达成,但我们的夙愿在某种层面上得以显现,通过闪耀着的,连接着根源的可爱公主————沙条爱歌之手。
魔术师没有朋友,但你我,皆可以是见证夙愿完成的同僚和奉献者。
就这样,男人说服了自己,并终于从案板上抬起了头。
他表情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死寂,没有任何一丝表情,但眼中的狂热光芒却仿佛可以燃烧一切。
“一切,都是为了夙愿。”
男人,不,应该说是caster,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如是说道。
他内心的声音消失,彻底沉寂了下去,他,做好了向根源公主献上一切的决定。
他走出地下工坊,犹如幽灵般走出玲珑馆家宅,穿过布置的密密麻麻的魔术结界,又在经过某个下水道口的时候悄然进入,绕过漆黑发臭又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最终按照那位公主的留下的指引,抵达了位于东京地下的大空洞。
他看到了位于大空洞的大圣杯,但曾经视为追求目标的东西对他已经没有了诱惑力。
通过大圣杯的光芒,帕拉塞尔苏斯看到大空洞底部似乎存在着什么东西,如液体又仿佛如扭动的肉般在翻滚,他能从中感受到恐怖的魔力与恶意。
而这样的一个存在,却只是那位公主所饲养的‘小宠物’。
由此,帕拉塞尔苏斯更加确信了自己的选择。
她的存在,就是他们魔术师共同的夙愿,而这样一来,即便到时候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情况,他的弟子及其爱女也会原谅和理解自己的吧。
毕竟,他们都是魔术师,都有着共同的夙愿。
遵循着那位公主的指示,帕拉塞尔苏斯开始利用这里的魔力和自己的魔术知识以及从玲珑馆家中学习到的关于圣杯战争的资料开始布置魔术阵。
魔术阵的形式很眼熟,是用以召唤英灵的召唤阵。
这是那位公主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投名状,公主殿下的愿望需要庞大的魔力,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收集魔力的帮手。
从者,便是最好的选择。
“………正常的圣杯系统只允许七个从者降临,但Ruler的存在却预示着圣杯并非只能召唤七个从者,这个份额绝对还有一个。”
帕拉塞尔苏斯一边绘制着魔术阵,一边喃喃自语着。
“御主的人选只能是人类,英灵是不被允许的存在,但只要有A等级及以上的『阵地建造』技能,就可以绕过这个规则,寻找到漏洞………”
“………大部分的魔力都已被分配完毕,所以剩余的部分只能用以召唤魔力消耗最小的‘Assassin’的职介,这个职介还不能完全,必须加上伪的型号,可用来收集魔力,也足够了。”
“正常的Assassin已经降临,所以被英灵座记录的从者也无法降临,但只需要将其目标更换为幻灵之类的概念性英灵,便可达成…………”
黑暗的地底空洞之中,帕拉塞尔苏斯伏身在地上画着符文,眼底是麻木和狂热,就仿佛是在朝圣一般。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知识和理论,一边绘制,当召唤仪式终于完成,他毫不犹豫的将其启动。
“宣告,汝之身躯居吾麾下,吾之命运寄汝剑上………………”
当最后的咏唱完成,看着那个出现在魔术阵之中,以东京整个地界为活动媒介的从者,帕拉塞尔苏斯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便彻底的没有了回头路。
黑暗中,只有空洞底部淤泥般的生物在缓缓的起伏着,发出细小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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