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大陆到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
白夜只知道,抗击黑潮的十八万里北境防线,不过是连接东、北两域的那些山脉的其中一段缺口。
那是数条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绝望山脉。
若不是因为有这些山脉挡着,黑潮或许早就已经吞掉整个大陆了。
神霄宗在东域和南域的交界处。
宗门算南域的,但弟子活动主要在东域,从苍云府过去,少说也有几百万里,甚至是上千万里。
白夜的两个化身,白临风和夜无殇,出发好几个月了。期间乘坐了不少连接各个修仙大城的传送阵。
直到现在都还没到目的地。
不过他们倒是不急,毕竟路上遇到了各种机缘,虽然拖慢了脚步,但一个个都鸟枪换炮,收获不小。
白夜当然不用像他们那样慢慢坐传送阵。
他有逍遥游。
这玩意儿只要去过的地方,或者心里有清晰印象,就能直接传送过去,无视空间距离。
不过备注也说了,有距离限制。
具体多远他也没测过。
至少,他对神霄宗和前世活动过的地方有清晰印象,但没法直接传过去。
好在白临风和夜无殇沿途留下了足迹。白夜把这些足迹当传送锚点,一段一段往前传。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逍遥游能传到的最远位置。
云州,云溪郡。
连云州都没出去。
白夜这几天看过地图,云溪郡在云州最南边,离苍云府少说十几万里。不错了,先传过去再说。
眼前一花,他人已经站在一片荒野里。
接着传。
沧州,沧江郡。
再传。
玄州,玄风郡。
三次传完,逍遥游需要充能了,用的是四阶空间核心,充一次要六个小时,三次也是六个小时。
白夜没办法,只能停下来等。
他从逍遥游的传送门里走出来,脚下是一条黄土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看起来挺安生。
他收敛了自身神异,把气息压到最低,但哪怕这样,他的气质还是跟周围格格不入。
一身黑色劲装,料子看着就不便宜。
腰间的剑虽然没出鞘,但光是剑鞘上的纹路就泛着暗光。脸也太年轻太干净了,不像种地的,也不像赶路的。
白夜自己也觉得有点扎眼,但没办法。星夜之仪那身行头太招摇,穿出来怕把村里人吓着。
这身已经是他最朴素的衣服了。
他沿着黄土路往村子方向走。
路两边的农田里种着水稻,长势一般,但在修仙界的环境中,带着一些微弱的灵气。
以至于这个世界,哪怕是农村的普通百姓,身体素质都堪比一些好几级的玩家。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个茶摊。几副粗木桌椅,一个老翁守着茶炉,炉上坐着个黑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白夜走过去,在老翁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老人家,讨碗茶喝。”
老翁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拎起茶壶倒了一碗推过来。
茶是粗茶,带着点苦味。
白夜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随意扫过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偶尔有几间砖瓦房,算是殷实人家。
村里人不多,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壮劳力都下地了,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孩子。
白夜喝茶的动静不大,但他这个人往那儿一坐,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先是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童停下来看他,交头接耳。然后一个挑着水桶路过的大嫂也多看了两眼,脚步慢了半拍。
白夜没在意,继续喝茶。
他在这儿要待好几个小时,急也没用。
老翁倒是沉得住气,除了倒茶就没跟白夜说过话。茶摊上还有两桌客人,都是村里的老人,聊着今年的收成和隔壁村的闲话。
聊着聊着,一个嗓门挺大的小子从村里跑出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晒得黑,瘦得像猴。
“爹!爹!”
小子边跑边喊,一头扎进茶摊后面那个中年人怀里。
中年农夫正在喝茶,被撞了个趔趄,碗里的茶水洒了半碗。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中年人放下碗,拍了一下小子的脑袋。
“爹!我要修仙!”
“啥?”
“我要修仙!当仙师!”小子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茶摊上几个老人都笑了。
中年人脸色一黑,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压低声音骂:“你疯了?什么修仙不修仙的,那种仙缘哪是说有就有的!”
“呜……唔唔!”小子被捂着嘴,还在挣扎。
中年人松开手,小子立刻又喊:“等我长大,攒够盘缠去修仙大城,看有没有宗门办仙缘大会!”
“那得花多少钱?你爹我种一辈子地都攒不够!”
“那就等仙师下乡挑弟子!听说有的仙师会下乡来挑有灵根的孩子!”
“做梦!”
中年人气得又拍了他一巴掌。
“那种好事轮得到你?不说这种事情百年难遇,上次还是几十年前。隔壁村老李头他儿子当年被路过的仙师看中,带去宗门,结果修炼几年,刚出来第一次历练就死了”
小子不服气:“那是他运气不好!我运气肯定好!”
“运气好有什么用?得看你体内有没有灵根!你有吗?”
小子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
但他不甘心。
他抬起头,眼睛骨碌碌转,扫过茶摊。扫到白夜的时候,目光就定住了。
白夜正在喝茶,没看他。
但小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跳起来,指着白夜大喊:“爹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仙师?”
茶摊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白夜。
中年农夫也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没见过什么仙师,但白夜那身打扮,那个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赶路的。
白夜放下碗,看了那小子一眼。
“是。”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茶摊里的人全听见了。
小子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扑过来,扑通跪在白夜面前。
“仙师!你收我为徒吧!我什么都能干!挑水劈柴烧火做饭,我都能干!”
白夜没说话。
小子又喊:“那仙师帮我引荐宗门也行!我不挑的!什么宗门都行!”
“闭嘴!”
中年农夫冲过来,一把拽起儿子,又连忙松开手,生怕把白夜的衣服弄脏。
“仙……仙师恕罪。”中年农夫搓着手,声音都在抖,“这小子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心里慌得很。
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他这个当爹的可不能不小心。
这小子说话太放肆,要是得罪了仙师,不但得不到仙缘,说不定还会给自家,甚至整个村子带来灭顶之灾。
白夜看了那小子一眼。
“他没有灵根。”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小子愣住了。
中年农夫也愣住了。
“而且他心性浮躁,就算有灵根,也不适合修仙。”
白夜说完,端起碗继续喝茶,没有再看他。
小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不懂什么心性,但他听懂了“没有灵根”。
中年农夫松了口气,又有点心疼。他拉着儿子,对着白夜鞠了一躬。
“多谢仙师指点,我们……我们就不打扰仙师歇脚了。”
说完,拽着还呆愣的儿子走了。
小子被拖着走,一步三回头,眼眶红红的。
茶摊里安静了一会儿,老翁又给白夜续了一碗茶。
白夜道了声谢,继续喝。
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变了,但没有人敢上来搭话。有几个老人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各自散了。
茶摊又恢复了安静。
白夜喝完那碗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要在这里等六个小时,等逍遥游充能完。时间还长,不急。
村里人没有再打扰他。
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也会绕开茶摊走。小孩被大人叮嘱不要靠近。那个想修仙的小子也没再出现。
白夜在茶摊上整整待了六个小时。
老翁给他续了不知道多少碗茶,到后来茶水都淡了。白夜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一块碎银子。
老翁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银子收了起来。
白夜走出村子,沿着黄土路往南走了一段,确定周围没人了,才又拿出逍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