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仙阁那份通缉令在论坛上挂了不到半个时辰，人皇殿的灯就亮了。
不是白天开灯那种亮。是夜里突然全部同时亮起来的亮。
据点里凡是还有腿能走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七天之前，那盏灯最后一次亮，是陆尘走出这道门去停机坪的时候。
七天之后，它重新亮了。
林婉清最先到。她进门时桌上已经摆了一份战损汇总，是她自己昨晚整理的，现在拿起来看，第一行的数字还是那么扎眼，看第二遍跟第一遍一样难受。
她把报告放回去，没说话，就等着。
秦雨诺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有血——不是她自己的，是旗舰挡板碎裂溅上来的，擦了一半，没擦干净。她在靠窗的位置站定，往外扫了一眼道源星方向的残骸带，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陆玄比她晚两步，手里端着茶，在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鲁垚是被人推进来的——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推，是他自己急着走，差点把门框撞掉，往里冲了两步才站稳，头还没剃，光头上有一块淤青，是七天前某次护盾崩裂擦的，到现在还没褪。
龙傲天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叠纸，是他自己打印出来的猎仙小队分区图，画得很工整，已经做到第三版了。
狂刀最后到，靠在门边，没找座位，就那么站着，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真仙储物袋里搜出来的灵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尘走进来的时候，没人起身。
这群人不兴那套。
他在主位坐下，把桌上那份通缉令翻开，压在最底下，上面叠着另一份——手写的，字迹很潦草，有几个字改了又改，留着划掉的痕迹。
“说正事。”
就这三个字，会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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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现状。”
星瞳的投影铺开，道源星外围战场的实时布局打出来。三方势力的舰队在上次玄仙陨落之后收缩了一段距离，还没撤，但推进的节奏明显慢了，像是在等新的指令。
“执法仙阁的正式增援，最快还有多长时间。”陆尘问。
星瞳：“按照他们的调兵模式，S级目标处置须阁主亲自裁定，当前阁主排期三个月后。但这是正式流程。非正式的……无法预测。”
“那就按最快来算。”陆尘把战场图往右推了一下，“对方三路舰队，主力是魔族，晶体和虫族打辅助，联合围杀的战术不是临时拼凑的，背后有人指挥。”
“这个指挥是谁，”林婉清接口，“不在目前的战场上。”
陆尘点了点头，没展开。
这个问题留着以后回答。现在没时间。
他把那份手写的纸翻到第一页，拍在桌上。
“猎仙令，今天发。”
没有起伏，没有停顿，就这六个字。
鲁垚抬头看了他一眼。
狂刀手里的灵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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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册的内容不长，陆尘念了一遍，总共三条核心指令。
第一条：渡劫期以上战力，编入猎仙主力，负责正面缠斗落单真仙。
第二条：化神期至合体期玩家，以百人为单位组织猎仙小队，用车轮战消耗目标灵力——重点在“消耗”两个字，不是让你去换命，是让真仙的灵力先跑完。
第三条：化神期以下，无论修为，可参与设伏、情报、后勤，击杀真仙后按贡献系数分配经验和战利品，规则单独公示。
“第三条这个贡献系数怎么算。”龙傲天的纸已经翻到第二页了，提笔在旁边标了个问号。
“星瞳负责记录，按战场行为分四级：直接伤害、控制减速、情报提供、后勤补给。权重不一样，但都算进去。”
龙傲天把问号划掉，写了个“ok”，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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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步斩仙法，是这份手册的核心。
标记。困敌。爆发。收割。
第一步，星瞳负责标记，实时扫描外围真仙气息，锁定落单目标，推送坐标给各猎仙队。
第二步，幻术小队入场。青丘这几天带着狐族遗民培训出来的一批人，主要负责困敌——不是硬打，是拖。一旦目标陷入幻境，战力至少折损三成，这个窗口期够主力队打出几轮爆发。
第三步，主力输出队集火，照着最高伤害输出，两个时辰内打不死就换一波接着打，轮流消耗。
第四步，噬道收割队跟上，吞噬真仙残留法则本源，转化为经验池，全体参与者按贡献分成。
林婉清把第四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挑毛病。
倒是秦雨诺开口了：“第二步，幻术小队入场的时机怎么卡？”
“青丘那边我去谈，”陆尘说，“她的判断比我们精准，具体战场上她自己决定。”
“那她不在场的情况下？”
“那就换人。幻术这个方向，能用的不只狐族，晶体人里有几个控制型的，树灵族也有。星瞳这几天把数据整理一下，培训框架做出来，不能只靠青丘一个人顶。”
秦雨诺把这条记下来，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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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垚一直没开口。他等到前面几条说完，才把手举起来，不是有疑问，是要说一件单独的事。
“封神号的定位追踪功能。”
陆尘看他。
“七天打下来，仙石缴获了不少，”鲁垚把一份清单推过去，“足够给封神号充一次能，把追踪模块开起来。开了之后，方圆十万里以内所有真仙级气息，实时标记，无死角。”
“误差范围。”
“三里以内。”
陆尘把清单看了一眼，折起来。“开。”
鲁垚:“什么时候？”
“现在。”
鲁垚站起来，拿着清单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话，问得极认真，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语气：“那个……追踪模块开了以后，真仙一多，咱们这边猎仙队够分吗？”
陆尘把那份手写手册往前推了推：“你去论坛数一数，现在有多少支队伍在等坐标，然后回来告诉我够不够。”
鲁垚想了想，没再说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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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册最后压着一条激励。
陆尘把这条单独念出来，没有铺垫。
首个击杀十名真仙的小队，陆尘亲手打造仙器级武器一件，材料由联盟库房出，规格由获奖队自选。
殿内短暂沉了一下。
龙傲天第一个说：“这条加进任务模板，单独挂系统公告。”
“已经在推了。”星瞳接道。
狂刀把玩了半天的灵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进了拳心。
他往外走了一步，在门口停下，没回头：“我先去通知各队。分区方案第三版，今天下午生效。”
陆尘：“去吧。”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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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不到半个时辰，猎仙令以任务模板的形式出现在所有玩家的系统界面里。
不是普通任务格式，是类似“全服战役”的特殊版本，单独占了一栏，红色底框，优先级最高。
任务名称：猎仙令。
任务描述：执法仙阁已向人道联盟发出S级必灭令。人道联盟回应如下：见一个，杀一个。犯我疆域者，追到上界，照杀不误。任务奖励按击杀贡献实时结算，详见贡献规则公示。
论坛第一条置顶在三分钟内从通缉令讨论变成了任务帖。
二狗子：“猎仙令到了，我截到了，火鸦剑充能完毕，第一个坐标我去了，谁跟。”
下面四百二十七条报名。
龙傲天那份《猎仙行动dKp分配规定》更新到了第四版，第四版多了一个附录，专门针对百人车轮队的贡献计算方式，精确到“第几轮参与入场加成多少点”。
有人在评论区问：“龙哥你这是兼职做hR吗。”
龙傲天回：“做战利品公平分配，防止为了一件掉落把队友打死。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下面一片沉默，然后一行：“有道理，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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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刀带的先锋猎仙队在猎仙令发布后一个时辰传回了第一份战报。
真仙，一名，已击杀。全队，无一阵亡。
目标是执法仙阁一名落单的外围巡查真仙，从星瞳标记到最终击杀，耗时四十三分钟。幻术小队把目标困了两轮，第二轮幻境持续了将近半柱香，主力队趁这个窗口打出了决定性伤害，噬道收割队跟进，收割完毕撤离，整个过程没有废棋。
战报底下附了一行狂刀的备注：
“四步走法可行，幻境持续时长是关键变量，青丘那边可以再谈谈有没有办法延长。”
同一时间，另一份战报也进来了。
不是捷报。
某支自发组队的野团，三十一人，在第九防线外追击一名真仙时走散了编队，前锋冒进，陷进了一片法则死区，后援跟不上。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变二了。
两名真仙，联手，反包。
十七人全灭，没有复活。
不是系统故障，是其中几人被真仙的法则余波直接锁定神魂，复活条件被临时封锁。
星瞳把这份战报单独标红，送进了陆尘的通讯频道。
只附了一行备注。
“此前通缉令加密层第二层，解码完成。第三页末尾内容如下——”
后面是一串坐标。
落仙原，第九防线外，法则死区，精确到二十里范围。
与野团陷入包围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五里。
有人提前知道那里会是个陷阱。
不是对付野团的陷阱。
是对付猎仙队主力的陷阱。
野团只是撞进去了。
陆尘把这份解码结果看完，把通讯频道关上，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
桌上那份猎仙手册还摆着，第一页顶端压着三个字，是他写进去的：
猎仙，也是被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