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瞳投射的图表在半空中旋转。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落仙原上空的法则密度正在发生异常变化，我截取了过去三天的数据曲线，你们看这里的上升趋势虽然缓慢但一直在持续。”星瞳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陆尘看着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这种密度的上升方式不太对劲，正常的法则潮汐会有起伏，但这曲线是一条平滑向上的直线，说明有外部力量在人为强行注入法则本源。”陆尘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纸鹤。
纸鹤将手里的玉简捏紧，视线死死盯着那条曲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则潮汐，这是上界中枢在准备大型封域。”纸鹤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干涩。
“详细说说这个封域，中枢既然派了三个玄仙下来送死，现在又搞出这种动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手段。”陆尘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我在仙葬谷外围躲藏的那三年里，曾经见过一次类似的数据波动，当时是一个独立宗门触怒了中枢，中枢没有派兵清剿，而是直接动用了封域手段。”纸鹤快步走到长桌前，用手指在落仙原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他们将那片区域整个封锁起来，彻底隔绝与外界的任何法则交流，然后在内部以极高密度的天道法则进行无差别清场。”纸鹤抬起头看着陆尘。
“天道法则清场，这听起来是要直接抹杀区域内的所有生灵，他们就不怕伤及无辜吗。”秦雨诺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中枢从来不在乎什么无辜，在他们眼里下界飞升者和那些边缘势力的命根本不值钱，只要能把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毁掉一个落仙原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笔可以接受的账。”纸鹤把手收了回来。
“这种封锁是物理层面的还是法则层面的，我们有没有可能撕开一条裂缝。”陆尘看着地图上那个圆圈。
“是双重封锁，物理空间会被彻底折叠，法则层面会被天道意志完全覆盖，任何试图打破封锁的力量都会遭到天道法则的反噬。”纸鹤解释着封锁的机制。
“一旦封域完成，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都要面对来自天道本身的绝对压制，那是任何飞升者都无法抵抗的力量，因为你对抗的不再是修士，而是整个上界的规则本身。”纸鹤补充着封域的恐怖之处。
“也就是说他们打算把我们连同整个落仙原一起闷死在这个罐子里，这帮高高在上的仙人还真是够狠的。”秦雨诺冷声说道。
“中枢显然是觉得派人下来一个个杀太麻烦了，三个玄仙的死让他们意识到常规手段对付不了我们，所以干脆动用这种掀桌子的底牌。”零号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抛着一枚废弃的阵纹板。
“按当前这种法则密度的上升速度来推算，他们完成封域还需要多长时间。”陆尘看向星瞳。
“中枢需要将海量的法则本源从外界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按照现在的灌注效率，距离封域彻底闭合至少还需要二十天。”星瞳给出了精确的计算结果。
“如果我们能够干扰他们的能量输入，这个时间是不是可以延长。”陆尘继续追问星瞳。
“理论上是可以的，封域的建立需要维持极高的能量平衡，任何外部的干扰都会导致能量注入速度减缓，甚至可能引发局部坍塌，那样他们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修复。”星瞳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模型。
“二十天，加上我们干扰争取来的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情了，这帮家伙以为把我们关在罐子里就能高枕无忧，那我们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陆尘站起身来。
“老大你打算怎么做，难道我们要赶在封域闭合前突围出去，外围肯定早就布满了执法仙阁的主力，我们现在冲出去就是活靶子。”秦雨诺站直了身体。
“突围只会正中他们的下怀，我们要把这二十天利用起来，从内部把这个罐子砸烂。”陆尘将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们想封死我们，我们就先断了他们的粮草，秦雨诺你继续带人去横扫落仙原外围的那些补给点，把所有能抢的法则资源全部抢空，我要让中枢的能量注入速度越来越慢。”陆尘看着秦雨诺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外围那些补给点防守严密吗，他们有没有可能布置了陷阱等我们去踩。”秦雨诺追问了一句。
“根据纸鹤的地图显示，那些补给点大多是临时建立的，防守力量主要集中在几个关键节点，你带人去的时候避开那些硬骨头，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陆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
“我懂了，就是游击战，打得过就抢，打不过就跑，坚决不跟他们耗时间。”秦雨诺笑了起来。
“没错，你的任务是干扰和破坏，不是去占领地盘，只要把他们的资源库搬空，或者直接炸掉，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陆尘强调了行动的核心目标。
“包在我身上，我会让他们体会什么叫寸草不生，只要是能发光的东西我都给他们搬回来，我看他们拿什么来补足封域的能量缺口。”秦雨诺用力点了点头。
“你抢回来的资源直接交给鲁垚，让他全部投入到归仙堡的防御阵法里，能拖一天是一天。”陆尘叮嘱着秦雨诺。
“明白，我这就去挑人，保证把他们抢得连底裤都不剩，那些外围的守军根本挡不住我们现在的火力。”秦雨诺转身走向门口。
“零号你和纸鹤带着那三个老玩家立刻出发，深入上界的情报网去发展潜在盟友。”陆尘转头看向零号和纸鹤。
“发展盟友，上界那些势力躲我们都来不及，谁敢在这个时候跟我们扯上关系。”零号接住了手里的阵纹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中枢统御上界这么多年，被他们压榨的独立宗门和散修不在少数，你们不需要他们直接参战，只要能给中枢制造点麻烦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就行。”陆尘解释着自己的战略意图。
“那些独立宗门凭什么相信我们，我们现在可是中枢的眼中钉，跟我们合作等于自寻死路。”零号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们不需要直接表明身份，纸鹤手里的地图上有几个宗门一直在暗中寻找上古遗迹的线索，你们可以用这些线索作为筹码去跟他们交易。”陆尘给出了具体的方案。
“用假情报去骗他们上钩，这招够损的，不过我喜欢。”零号笑了起来。
“不是假情报，仙葬谷外围的确有不少遗迹残片，纸鹤那里有真实的坐标，你们用这些真实的情报去换取他们的行动，只要他们开始在落仙原外围活动，中枢就必须分兵去盯着他们。”陆尘纠正了零号的说法。
“这就叫借刀杀人，中枢想要集中精力对付我们，我们就偏要让他们四处起火，看他们怎么收场。”纸鹤搓了搓手里的玉简。
“你们在外面行动也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中枢的主力部队立刻撤退，不要和他们硬拼。”陆尘叮嘱着零号。
“打不过就跑这种事我们最熟练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零号摆了摆手。
“那老大你自己去干嘛，总不能留在归仙堡里睡大觉吧，这可不是你的风格。”零号看着陆尘。
“我要去一趟仙葬谷，那里的问题必须解决。”陆尘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绝对禁区的空白区域。
“仙葬谷，你疯了，你前几天才刚从外围捡了个护腕回来，现在要去里面，那地方连玄仙都不敢深入。”纸鹤瞪大了眼睛。
“仙葬谷里的残魂生前都是玄仙甚至金仙级别的强者，你现在的修为虽然到了真仙，但面对那种级别的残魂还是太勉强了。”纸鹤脸上满是担忧。
“我上次去外围的时候已经试过了，那些残魂虽然强大，但它们没有自主意识，只剩下纯粹的战斗本能，只要摸清了它们的攻击规律，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陆尘摸了摸左腕上的大乘仙器残骸。
“可是核心区域的情况完全不同，那里的法则乱流足以撕碎任何防御，你这件残骸未必能扛得住。”纸鹤依然不放心。
“封域一旦完成，我们现有的力量根本挡不住天道法则的压制，我必须去仙葬谷里找找有没有能够对抗天道的东西，这是我们唯一的破局希望。”陆尘收起桌上的地图。
“可是那里面的意念残魂多得数不清，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多个人多份照应。”零号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你们有你们的任务，归仙堡还需要有人镇守，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打不过至少还能跑。”陆尘摆了摆手拒绝了零号的提议。
“那你自己当心点，别到时候我们把外围搞定了，你却在仙葬谷里翻了船，那我们这些人的努力可就全白费了。”零号拍了拍陆尘的肩膀。
“我心里有数，你们抓紧时间行动，这二十天是我们最后的反击窗口，绝对不能浪费，我们要让中枢认清，封域困不住我们。”陆尘看着众人。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陆尘独自走出指挥中心，准备前往仙葬谷。
小灰从旁边窜了出来，它的毛发全部炸起，爪子在坚硬的石板上不停地抓挠着。
“你怎么了，平时没见你这么焦躁过，是不是吃坏肚子了。”陆尘停下脚步看着在地上乱刨的小灰。
小灰没有理会陆尘的询问，它将脑袋转向仙葬谷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那种声音陆尘以前从来没有听过，里面混杂着极度的恐惧与某种无法克制的渴望。
“它这反应也太激烈了，我以前带它去打那些高阶妖兽的时候，它都没这么兴奋过。”陆尘看着小灰不断刨地的爪子。
“它感应到了仙葬谷里的东西，这小东西的感知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墨翎的声音在陆尘脑海中响了起来。
“什么东西能让它产生这种反应，它可是连天劫都敢吞的混沌异兽，平时嚣张得很，今天怎么这副德行。”陆尘在心里回应着墨翎。
“和它同类的气息，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同类气息，这种气息对它来说既是诱惑也是威压。”墨翎的语气里透着少有的凝重。
“你是说仙葬谷里有一只活着的混沌异兽，这怎么可能，那种地方怎么会有活物生存。”陆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那些妖兽在它眼里只是食物，而仙葬谷里的东西，是能够引起它血脉共鸣的存在，这种共鸣带来的压迫感是本能的。”墨翎解释道。
“不一定是活着的，也许是残骸，也许是某种遗留下来的本源法则，但不管是什么，那股气息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同时又让它感到了血脉上的绝对压制。”墨翎补充着小灰反常的原因。
“难怪它会这么焦躁，看来仙葬谷里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中枢把那里列为禁区，恐怕不只是因为那些意念残魂。”陆尘看着还在对着那个方向低吼的小灰。
“这种压迫感会影响它的战斗力吗，如果遇到危险，它还能不能和以前一样帮我吞噬法则。”陆尘有些担忧。
“很难说，如果那个同类气息的源头太过强大，它可能会被直接压制得无法动弹，你要做好独自面对危险的准备，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它身上。”墨翎给出了最坏的预测。
“我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带它去只是想多一个寻找线索的雷达，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还得靠我手里的剑。”陆尘将众生之剑挂在腰间。
“你要带它一起去吗，它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如果遇到那个同类气息的源头，我怕它会失控暴走，到时候你可就麻烦了。”墨翎提醒着陆尘。
“带上它，既然是同类气息，说不定它能帮我找到一些关键的东西，它对那种气息的敏感度比我高多了。”陆尘弯下腰将小灰抱了起来。
小灰在陆尘怀里挣扎了几下，爪子在陆尘的衣服上抓出几道口子，但还是把脑袋死死地朝着仙葬谷的方向。
“你留它在归仙堡我也不放心，万一它暴走伤了自己人就麻烦了，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陆尘按住小灰躁动的身体。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仙葬谷被称为绝对禁区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连中枢都不愿意涉足的地方，里面藏着的危险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墨翎再次发出警告。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中枢的封域正在一点点收紧，如果找不到破局的办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哪怕仙葬谷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陆尘安抚着怀里的小灰。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我会尽量帮你屏蔽周围的感知，但到了核心区域，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墨翎的声音渐渐沉寂下去。
“这就足够了，只要能避开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陆尘抱着小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仙葬谷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