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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嘈杂声,紧接着是卡鲁里气急败坏的咳嗽与吐槽声。

万幸,卡鲁里好像没什么大碍。

“哎哟我去!这就是硬教暴鲤龙学「破坏光线」的下场。总之,还有别的事吗?”

“我还有一个,关于「压迫感」特性的。”鎏琪说。

“啊,对!「压迫感」确实让人直冒冷汗,对吧?不过我早就习惯了,平时甚至都注意不到。别太担心,一开始确实很难熬,但几个月后你就会脱敏的。想当初蜂女王刚进化那会儿,我连盯着她看一会儿都不敢。”

“谢谢。”

“我也有个问题,”古德薇插话道。

“行啊!呃,顺便问下你是哪位?”

“古德薇。”

“哦,久仰。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卡鲁里说,“说吧。”

“我能用蜂女王的「压迫感」来进行脱敏训练吗……比如,借此去适应另一只宝可梦的「压迫感」?”

“嗯……某种程度上确实行得通,但每种宝可梦干扰你大脑的运作方式都不一样。玛狃拉的「压迫感」会让你觉得喉咙上架着利爪,马上就要被撕碎,它甚至能欺骗你的大脑,让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种幻痛。”

卡鲁里解释道。

“阿勃梭鲁的「压迫感」则会让你在脑海中脑补出最绝望的灾难,并且让你感觉身临其境。至于蜂女王,很明显,她是用那种嗡嗡声淹没你的思维,而且一旦你盯着她看久了,甚至会产生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视。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这玩意儿很棘手,除了蜂女王之外,玛狃拉和阿勃梭鲁是我唯二交手过的带「压迫感」特性的宝可梦了。”

对玛狃拉的描述让乌淼淼心里一惊,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思绪飘回了和罗德交手的那场死斗。

她真是命大,看来罗德手里的玛狃拉特性并不是「压迫感」,否则她绝对撑不过那场对战。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真有这特性,罗德自己估计也驾驭不了。不知道那个人渣现在怎么样了,乌淼淼暗自冷哼,希望他在监狱里牢底坐穿,生不如死。

“所以这套训练方案是可行的?”古德薇确认道。

“算是吧。这能帮你稍微适应一点,但别指望能完全免疫。说实话,哪怕是碰上其他的蜂女王,我现在照样会心里发毛。”

乌淼淼知道,古德薇这是在为将来收服花岩怪做打算,这主意确实不错。而且她还能借着特训的名义陪着鎏琪,乌淼淼估计,鎏琪接下来的这几天肯定非常需要朋友的陪伴。

鎏琪又追问了几个关于蜂女王饮食和其他生活需求的问题,想确认自己查到的资料准不准,通话这才算告一段落。

随着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卡鲁里挂断了电话。

他现在已经集齐八枚徽章了,也就是说,他首次参加宝可梦联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乌淼淼很期待能在联盟大赛上再跟他正儿八经地打一场。毕竟,爆焰龟兽可还等着一雪前耻呢。

“这大半夜的可真是够折腾的,”邓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贾或,你住哪个房间......等等,你该不会不住在这家宝可梦中心吧?”

“嗯。我住靠近大门的那家。”贾或答道。

“那家现在应该客满了吧?”乌淼淼问。

“早就满了。这家因为离道馆最近,加上最近开始有不少从西边赶来的训练家,所以人特别多。”古德薇解释道。

“今晚干脆就在我们这儿凑合一宿吧。乔伊小姐也不会因为你空了一晚房间就骂你的。反正乌淼淼就经常干这种事。”邓泽随口说道。

“我好歹把宝可梦留在房间里了。这叫卡bug。”乌淼淼笑着接话。

“拉倒吧,这算哪门子卡bug,”邓泽翻了个白眼,“你可以在我房间挤一挤,只要你不介意俩大老爷们睡一张床就行。”

“我不介意。不过你块头太大,我怕床挤不下。”贾或说。

“那你去跟鎏琪挤挤呗。”

“抱歉,我……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鎏琪摇了摇头,“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再说吧。”

“别这么想,鎏琪。你知道大家都不怪你的。”古德薇柔声安慰他。

“贾或可以住我那屋。”乌淼淼开口了。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乌淼淼看了几秒钟。

“你的意思是把宝可梦收起来,把房间腾给他睡吧?”邓泽反应过来,“对哦,我早该想到这个的。”

“不,我是说我和他待一个屋。我也留在房间里。”

“你不用怕我半夜跑路,”贾或面无表情地说,“我会愿赌服输,遵守合同的。”

“我信你啊,”乌淼淼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和你叙叙旧。”

听到这话,贾或皱起了眉头,一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表情。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大家都太累了,实在熬不动了。乌淼淼和古德薇交换了一个晚安吻,随后贾或便跟着乌淼淼走进了她的房间。

爆焰龟兽、胖嘟嘟、沙基拉斯和巨蔓藤都在房间里放养着。爆焰龟兽和胖嘟嘟一见贾或进来,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那眼神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沙基拉斯正缩在房间角落里睡觉,她的茧随着呼吸轻轻地左右摇晃。

最近沙基拉斯又开始蜕皮了。

巨蔓藤见状立刻凑上前想拥抱贾或,却被乌淼淼抬手拦住了。

“没错,贾或回来了,”乌淼淼压低声音安抚着宝可梦们,“具体情况我回头再跟你们解释。”

乌淼淼将宝可梦们一一收回精灵球,然后随手拉了张椅子,示意贾或随便坐。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坐在了乌淼淼床尾的边沿。谢天谢地,这阵子她经常跑去古德薇房间睡,所以她自己的房间远不像平时那样乱得下不去脚。

“喝点什么吗?我这儿应该还有水。”

他摇了摇头。乌淼淼默默地站在那儿观察了他几秒。

贾或神情茫然地回望着她,不过之前那副紧绷的状态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这对你、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件好事,”乌淼淼继续说道,“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你过得怎么样?”

“还凑合。”

“至少不是糟糕,”乌淼淼说,“钢铠鸦会没事的。在治疗宝可梦这方面,没人比乔伊小姐更专业了。”

贾或眨了眨眼,不自在地在床沿挪动了一下身子:“那是自慰灵镇的事件之后,我第一次感觉到害怕。”

乌淼淼暗自叹了口气。那种恐惧感之所以如此剧烈,大概也是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情绪波动了吧。

“你对鎏琪有怨气吗?”

“没有,他也不可能提前预知蜂女王会发狂,”贾或摇了摇头,“我确实希望他当时的反应能再快一点,但木已成舟,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乌淼淼点了点头,挨着他在床沿坐下。由于距离突然拉近,贾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放松点。我们是朋友。”

“现在还是吗?”他皱起眉头,“怎么可能?”

“朋友哪有那么容易说散就散的。才分开几个月而已,”乌淼淼轻声说道,“话说回来,钢铠鸦和超坏星,嗯......是你买的吗?”

“我买下超坏星的时候,她还只是一只好坏星,”贾或说,“至于钢铠鸦,我收服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只蓝鸦。”

“你自己收服的?”

“原本没这个打算。但他旅行路上一直跟着我们飞了好长一段距离。差不多娃娃很快就跟他混熟了,所以我就把他留下了。”

“真可爱。我还挺想念那个小家伙的,”乌淼淼轻笑了一声,“他最近过得还好吗?”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在盘幕镇和鎏琪对战的那次。你的宝可梦状态看起来……嗯,据鎏琪所说,他们的精神状态似乎有点糟糕。”

“他们只是花了一段时间来适应我的新状态,”贾或点了点头,“但现在一切都好。”

“仅仅是‘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乌淼淼向后一仰,顺势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只钢铠鸦平时是什么性格?”

“完全没有绅士的做派。他打起架来更像个横冲直撞的野蛮人,”贾或说。聊起宝可梦,他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他那副德行总让我想起金妮。”

乌淼淼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我绝对要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金妮!”

“别。她会对我大吼大叫的。”

“我能看看你的超坏星吗?”乌淼淼问,“今晚她都没上场。”

“为什么?”

“就是单纯想见见,”乌淼淼一边耸肩一边坐起身来,“当然,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了。”

“好吧。”贾或说着,将这只毒系宝可梦放到了地板上。

超坏星一看到乌淼淼,立刻散发出一种充满困惑的情绪。她抬起十二条触手中的几条,以便能更清楚地打量眼前的人类。

这还是乌淼淼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超坏星,她比想象中要娇小得多。如果乌淼淼没估算错的话,她大概只有一米出头。超坏星的眼睛泛着荧光,闪烁着明亮的亮黄色。

“放轻松,超坏星。”贾或用平静的语气安抚道。

乌淼淼弯下腰凑近超坏星。

“嗨,小家伙。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可是你家训练家的老朋友了,比你还早认识他哦。”

超坏星发出了一连串古怪的咯咯声,这声音让乌淼淼想起了芳琪那只蔓藤怪,只是音调稍微高一些,听起来也更放松。

超坏星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似乎对结识新朋友感到很兴奋,尤其这还是她训练家的熟人。

听她那咕噜咕噜的语气,似乎是在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贾或便向她复述了一遍那场对战。

但乌淼淼敏锐地注意到,贾或在描述钢铠鸦的伤情时,刻意把情况说得比实际要轻得多。

真正的贾或,依然还在这具冷漠的躯壳里。

“我们可以聊点沉重的话题吗......嗯,反正你现在的状态估计也不会介意。”乌淼淼开口道。

“我不介意。”

“如果你愿意的话,明天我们可以请米菈的胡地帮你看看。他也许能想出办法,让你恢复到……嗯,我不敢说完全恢复正常,但至少能把体内的恶系能量控制在一个安全的水平。”

贾或叹了口气:“我……不确定。”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这种全新的精神状态……它能让我变强的速度比以前快上无数倍。我可以不分昼夜地高强度特训,根本感觉不到累。我也不会害怕偏离安全路线,去打那些高风险的对战......”

乌淼淼眼角一抽,但强压着火气没有发作。

“......而且在实战中,我能做出最绝对理性的判断。就拿鎏琪来说吧,他的九尾之所以会输给我的风速狗,纯粹是因为九尾断腿的时候他退缩了。换作现在的我,绝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我现在很强。”

“既然你觉得自己现在很强,那你大可以去参加联盟,而不是偏执地去闯什么冠军之路送死。”

“我这是在做长远打算。”贾或摇了摇头。乌淼淼敏锐地捕捉到,一旦触及到他的目标,他那机械般的声音里终于又渗出了一丝情绪波动。“明年在大会上拿个好名次,总比现在匆忙参赛,然后连小组赛都出不了线,更能让我爸高兴吧?更何况,我现在连能不能拿下第八个道馆都没把握。”

乌淼淼用力咬了咬嘴唇:“所以你觉得这种被侵蚀的状态是在帮你,而不是在害你?哪怕它让你完全无视了那些近乎自杀的危险念头?”

“我才不会——”贾或意识到自己的音量突然拔高,硬生生停住了,“我不可能死。”

“相信我,如果你真去了,十死无生。”

乌淼淼渐渐看透了现在的他。绝对的理性占据了主导,但只要触及他的“目标”,就能成为解开他情感封印的钥匙,或者说是让他恢复正常的突破口。

但这也意味着,为了达成那个执念般的目标,他会不择手段地干蠢事,甚至妄图去走那些根本不存在的致命捷径。

乌淼淼暗自决定,必须尽快把今晚的这些发现全部汇报给胡地。

“不管怎么说,木已成舟,我也不会再去送死了。”贾或低声嘟哝道。超坏星发出一声充满安抚意味的轻叫,用她的一条触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谢谢你,超坏星。”

“也许咱们能找到不用那么大动干戈的解决办法。”乌淼淼说,“刚才对战结束以后,除了害怕,你还有感觉到别的情绪吗?”

“只有恐惧,不过现在也散得差不多了。”

“也许有办法能重新激活你的其他情绪,”乌淼淼若有所思,“但这需要我们慢慢摸索尝试,直到找到突破口。相信我,想在对战中保持绝对理智、屏蔽多余的情感,方法多得是,根本没必要去依赖那种危险的恶属性能量。”

贾或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因为我就能做到。虽然还需要多加练习,偶尔也会失手,但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一样,以上帝视角悬在半空,看着自己下达指令。我在对阵玫苓的时候就用过这招。”

“第三人称视角?这种事真的能办到吗?”

“对你来说情况可能不太一样,”乌淼淼承认道,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我猜你那种被屏蔽情感的感觉,更像是在狡猾天狗的场地里那样吧?”

贾或点了点头:“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种感觉。被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里,听不见,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我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个意识在那片虚无中漂浮。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而那里就是死后的世界。”

一想到死后的世界如果真是一个永远剥夺一切感官的虚无牢笼,乌淼淼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慢慢地,我开始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在乎了。直到过了好一阵子,流氓鳄才把我从那种状态里拽出来。”

听到这里,超坏星眼里的荧光黯淡了下来,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沉重。

“对不起。”乌淼淼轻声说。

“反正当时你也做不了什么。我们都被瞬间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你没必要为自己无能为力的事情道歉。再说了,能一举剿灭慰灵镇那些人,可比我们那天受的任何委屈都重要得多。”

“我不同意。”乌淼淼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你把个人的命看得太重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那……让胡地帮你检查一下身体,你觉得怎么样?”

贾或沉默了片刻:“我接受。”

“太好了!而且他肯定很乐意跟你探讨属性能量的事。他想研究你这种情况已经有一阵子了。对了,不如跟我讲讲你这阵子的旅行经历吧?从慰灵镇一路走到这里,你肯定碰到了不少事,肯定有不少故事吧。”

“如果你想听的话。”

贾或开始娓娓道来他这一路上的故事。

乌淼淼静静地听着,哪怕听上一整夜她也心甘情愿。这久违的闲聊,让她恍惚间回到了曾经给贾或当老师的那段旧时光。她敢肯定,以自己现在的眼光来看,当初给他提的那些建议里,起码有一半会让她尴尬得脚趾抠地。

乌淼淼的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踏实。他终于回来了,挡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那道心理障碍也已经被清除了。

贾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