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彻底没了声响,洛保耗尽了所有心力,陷在沉睡里再无动静。
客厅的死寂还在蔓延,每个人心口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被另一个世界的绝望裹得喘不过气。洛雨零垂在身侧的手仍在发抖,眼底的自责与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去门边听听她的呼吸,却被阿笠博士轻轻抬手拦住。
博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们…… 别太往心里去。”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带着心疼,也带着几分清醒的释然,“另一个世界的志保,早就已经不在了。不然,这些委屈与控诉,也不会只以一场梦的形式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博士身上,带着不解与震惊。
“我之前就说过,无论是什么原因,那个世界的她,身体与精神都早已撑到了极限,死亡是早已注定的结局。这一切,不过是她残留的意识,借着梦境发泄出来的最后一段话而已。”
博士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敲在每个人心上。
“她梦里说的一切,都是另一个时空的崩溃与绝望,是那个无人爱她、无人信她、无人护她的世界,留给她的最后一道伤痕。等她醒过来,不会记得梦里的任何内容,一句都不会。”
洛溪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真的…… 会全部忘记吗?”
“是。” 博士点头,语气无比肯定,“这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也不是属于现在的洛保的经历,只是另一个时空的她,在彻底消散前,最后的情绪宣泄。发泄完了,就没了,醒过来,她什么都不记得。”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把所有脉络一一说清,不让任何人再陷入多余的自责:
“你们记好,现在的洛保,是两个世界的意识彻底融合后,真正属于这里的灵魂。之前那些残留的碎片、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都已经随着这场梦彻底散去了。现在的她,才是最真实、最完整的她。”
“而那个世界的志保,已经死了。真的死了。她去陪她的爸爸妈妈,陪她的姐姐,在那个满是伤害与误解的时空里,彻底结束了所有痛苦。失去的就是失去了,结束的就是结束了,那个世界没有人爱她,没有人护她,所有的不公与委屈,都随着她的离开烟消云散。”
博士看向脸色惨白的洛雨零,又看向满心愧疚的毛利兰,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
“所以,你们谁都不用特意跟她道歉,谁都不用因为梦里的内容小心翼翼,更不用因为另一个世界的事,对她抱有不该有的负担。她醒过来,不会记得任何一句话。”
“你们就当作…… 只是听了一个与她无关、与这个世界无关的故事。那些指责、那些恨意、那些心死,全都是另一个时空的悲剧,不是现在的洛保想说的,更不是对你们说的。”
他特意看向毛利兰,语气放软,特意点明了最重要的一点:
“小兰,你更不用放在心上。她梦里说的那些‘不爱了’‘不相信了’,全都是另一个世界的志保的绝望,和现在的洛保没有半点关系。等她醒过来,她还是她,不会记得梦里对你的疏远,更不会记得那些冰冷的话。”
“所有世界的她,已经彻底合二为一,现在站在我们身边、睡在房间里的,才是唯一的、真正的她。之前那些残留的影响已经全部消失,从今往后,她只属于这里。”
说到这里,博士的眼神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只是…… 这个时空,也并非全然温暖,也曾给过她伤害。所以她才会依旧带着冷漠,带着疏离,不是因为另一个世界,而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也受过委屈,也有过不安。”
“但那都和刚才的梦无关。”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不属于她的梦。梦醒,一切归零。她不记得,你们也不必提。就让另一个世界的痛苦,彻底埋在这场梦里,不要再被翻出来,不要再伤到她。”
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到窒息的死寂,而是多了几分释然,几分沉重,也多了几分清晰的认知。
洛溪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眼底的泪水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坚定。她终于明白,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控诉,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志保,最后的告别。
洛雨零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可眼底的沉重并未减少。哪怕知道那不是眼前这个洛保的指责,他依旧无法忽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欠了那个女孩多少。
毛利兰捂住心口,眼泪终于止住。
她不怕洛保冷漠,不怕洛保疏远,只怕自己无意间伤了她,只怕那些梦里的绝望,会落在现实里,落在她在乎的人身上。
可博士说,她会忘。
忘得一干二净。
那就好。
那就好。
园子轻轻拍了拍小兰的肩,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也好,忘了也好。
那么疼的梦,忘了,才是解脱。
房门紧闭,里面的少女睡得安稳。
她不会知道,自己在梦里,把另一个世界的委屈与绝望,尽数倒出。
她不会记得,自己曾在梦里,对所有人说 “我不爱了”。
更不会记得,那场梦里,对父母的维护,对恩人的质问,对整个世界的控诉。
一切,都只是一场终将被遗忘的宣泄。
窗外的光线轻轻落在门板上,温柔而安静。
阿笠博士望着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梦醒了。
另一个世界的宫野志保,彻底消散了。
留下来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洛保,是真正的她,冷漠也好,疏离也罢,都是真实的、活着的、被他们放在心尖上守护的人。
至于那场梦……
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烂在所有人的心底。
再也不要提起,再也不要出现。
从此,只有现在,没有过去。
只有这个世界,没有另一个时空。
只有洛保,没有那个在绝望里死去的宫野志保。
房门内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少女陷在沉睡里,对客厅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房门之外,阿笠博士的话还在空气里缓缓飘散,却没等众人彻底消化那份释然,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突然从卧室门口响起。
那是洛保醒了。
她倚在门框上,身上的睡衣还带着些许褶皱,脸色是未醒透的苍白,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直直看向客厅中央的毛利兰。
“就算她是我,我也是,那又如何。”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块冰,砸在喧闹的空气里,瞬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我对你,没感情。”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毛利兰的心口。
小兰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释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眼底迅速翻涌的委屈与愤怒。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洛保……”
“现在的我,不知道对你有什么感情。” 洛保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可能一下子接受这些所有。”
她顿了顿,刻意避开了小兰眼中的痛苦,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的冷静:“今年我昏迷的时候,你说的那些爱与不爱,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毛利小姐。”
“你” 字咬得极轻,却带着一道清晰的界限,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洛雨零攥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没敢上前。洛溪上前一步,想替洛保说些什么,却被洛保一个眼神制止。
阿笠博士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毛利兰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委屈,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过,你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替她,不爱我。”
这一句话,字字泣血,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洛保的眼底。
洛保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冷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却很快又被她死死合上。她垂下眼,掩去那一瞬间的波动,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
“…… 我没有说逃避。”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所以你不用像之前那么疯。我需要时间,我只要时间。”
她抬眼,直直看向毛利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除非,我想起来,不然我对你那份感情,还是没有。”
“没有就没有。”
这五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小兰浑身一颤。
毛利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死死地盯着洛保,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坚持:“你要时间,你的心不是的吗?你只是不记得所有东西,重新开始是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委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所有东西,难道不是一样的?心没变,灵魂没变,人没变!融合了就变了?”
“你搞清楚一件事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控诉,“你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这个世界是我的世界,是我跟她的世界!你融合了!所以你是想把我的爱人偷走!”
“我能接受他们,也不是完全接受吧!” 洛保猛地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避开小兰那句 “偷走爱人” 的控诉,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她吗?除非我想起来,不然我是根本没有 —— 是没有,就没有。”
她顿了顿,像是怕自己再说下去会心软,又像是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干脆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你总要有个时间接受吧。我说实话,我谁都没接受。”
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甚。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压得人喘不过气。
毛利兰靠在墙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她看着眼前的洛保,看着这张与她心心念念的人一模一样的脸,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知道,眼前的洛保,是融合了两个世界的灵魂,是真正的她。
可她就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那个在梦里说 “不爱了” 的人,醒过来之后,依旧对自己如此冷漠。
接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变成了一个对自己毫无感情的陌生人。
接受不了她说的 “我谁都没接受”。
洛溪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拉住毛利兰的手,声音温柔而带着一丝无奈:“小兰,你别这样……”
“我别怎样?” 毛利兰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我看着她,我等她醒过来,我以为她醒了,一切就都好了。结果呢?结果她告诉我,她对我没感情!她告诉我,她谁都没接受!”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是志保啊,是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啊。她怎么能对我没感情?她怎么可以……”
洛保别过头,不去看小兰的眼泪,眼底的冷意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可她不能骗她,也不能骗自己。
融合之后的她,确实没有对小兰的感情。
那场梦里的绝望,不是她的。
可眼前的小兰,是真实的,是她能感受到的痛苦。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能沉默。
洛雨零走上前,站在洛保身边,看着毛利兰,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歉意:“小兰,你别激动。她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时间。另一个世界的她,经历了太多,这个世界的她,也受过委屈,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 毛利兰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那谁是故意的?是这个世界的她,故意对我冷漠吗?是另一个世界的她,故意让我等了这么久,最后换来一句没感情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地嘶吼着。
阿笠博士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带着一丝坚定:“小兰,你听我说。现在的洛保,是两个世界的她融合在一起的结果。她没有忘记另一个世界的痛苦,也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世界的经历。她需要时间,去适应,去感受,去找回那些属于她自己的感情。”
“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博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她现在的冷漠,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不是因为她不爱你。等她慢慢适应,等她想起那些属于你们的回忆,她会回来的。”
“回来?” 毛利兰苦笑一声,泪水流得更凶了,“她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她就是她,可她不是她。我怎么等?我等多久?”
洛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冷漠,没有疏离,只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小兰有多痛。
可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说出那句最伤人,却也最真实的话:“我需要时间。你给我时间。
等我想起来,一切都会有答案。”
洛保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的复杂情绪更甚。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闭上了嘴,再次别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能沉默。
客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洛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底的冷意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她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可她不能撒谎。
她需要时间。
她也知道,小兰需要的,不只是时间。
可她给不了她更多。
只能沉默。
毛利兰靠在墙上,泪水渐渐止住,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她看着洛保的背影,心里默默念着:志保,我等你。
等你想起来。
等你回到我身边。
这场梦,虽然疼。
但她不会放弃。
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