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淮如啊,你的意思我明白。可这事儿......我管不了。大可他都多大的人了,有自己的主意,我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他拴在家里。”
“您是他干爹,您说话他能不听?”
秦淮如有点急了,“一大爷,您得劝劝他啊。于海棠那姑娘是好,可跟大可不合适。她心气高,眼光也高,就算一时半会儿被大可哄住了,时间长了她能看得上大可?到时候闹得鸡飞蛋打,大可也得受伤。”
易中海没说话,又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崔大可现在是鬼迷心窍,谁说都不听。他之前也暗示过几次,可崔大可每次都打哈哈,根本不往心里去。
秦淮如看易中海还是不表态,咬了咬牙,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一大爷,我不是为自己考虑,我是为大可考虑,也是为您考虑。”秦淮如的声音低了下来,“您想想,您认大可为干儿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老了有个依靠吗?要是大可娶了于海棠,以于海棠那性子,她能愿意伺候您?到时候大可听媳妇的,把您往边上一扔,您怎么办?”
这话说到了易中海的痛处。
他这些年为什么对崔大可这么好?又是教技术,又是照顾生活,图的不就是个养老保障吗?
要是崔大可真娶了于海棠,以于海棠那娇生惯养的劲儿,能愿意伺候他这个老头子?到时候崔大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最后吃亏的还是他易中海。
易中海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秦淮如趁热打铁,接着说道:“再者说了,一大爷,我说一句您别不愿意听,大可跟于海棠,根本就不般配。大可是什么条件?农村来的,没文化,就是认了您这个干爹,才在厂里站住脚。于海棠呢?厂花,有文化,姐姐姐夫都有本事。她家里人能同意?就算一时糊涂同意了,以后日子长了,矛盾就出来了。到时候吵吵闹闹的,大可还能有好日子过?”
易中海先是皱了皱眉,接着又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秦淮如心里一喜,知道易中海听进去了。
她继续说道:“要我说,大可就该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不图多漂亮,不图多有文化,只要能照顾家,能孝顺您,这就行了。您说是不是?”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易中海看了秦淮如一眼,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秦淮如的心思,也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问题是,现在崔大可主意正啊,哪能他说啥是啥。
“淮如啊,你的意思我明白。”
易中海叹了口气,“可大可他......现在正热乎着,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要不这样,你再等等,等他自己碰了钉子,就知道回头了。”“等?”
秦淮如摇摇头,“一大爷,等不起啊。您看现在这形势,大可天天跟着那帮戴红袖标的人混,于海棠又是广播站的,两人有共同语言,处得越来越好。再等下去,生米煮成熟饭了,可就来不及了!”
易中海沉默了。秦淮如说得对,这事儿不能等。得想个办法,让崔大可死了这条心。
可怎么才能让崔大可死心呢?硬拦是拦不住的,得想个巧办法。
易中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起了于海棠的父母。这老两口就两个闺女,老大于莉嫁的不错,老二比老大还有文化,这老两口思想保守,肯定讲究门当户对。要是他们知道了崔大可在追他们的女儿,能同意吗?
对,就从这儿入手!
易中海打定主意,对秦淮如说:“淮如,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处理。你就别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大爷,您有办法了?”秦淮如眼睛一亮。
“嗯,有点想法。”易中海没细说,“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秦淮如知道易中海这是不想多说,也不追问。她站起来:“那一大爷,您费心了。我这也是为大可好,为您好。”
“我知道。”易中海点点头,“回去吧。”
秦淮如走了。易中海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在想该怎么去找于海棠的父母,该怎么跟他们说。这事儿得办得巧妙,不能让人看出是他从中作梗。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崔大可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
崔大可脸上带着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嗯。”
易中海应了一声,打量了崔大可一眼。这小子今天穿得挺整齐,头发也梳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吃饭了吗?”易中海问。
“吃了,在外面吃的。”崔大可说着,在易中海对面坐下,“爹,我跟您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
“我......我跟于海棠处上了。”崔大可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处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这几天。”崔大可搓着手,“于海棠现在对我态度可好了,今天还让我送她回家。爹,这回应该是稳了,您看看日子,到时候带着我去提亲?”
易中海看着崔大可那张兴奋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还真以为于海棠看上他了?人家那是被他那出“英雄救美”给唬住了,一时感动而已。等这股劲儿过去了,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但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说:“大可啊,这事儿你得慎重。于海棠那姑娘条件好,追她的人多,你得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崔大可拍着胸脯,“爹,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对她。等我们结了婚,一定好好孝顺您。”
易中海心里苦笑。还结婚?想得美。
可他不能打击崔大可的积极性,只能点点头:“你有这心就好。不过大可啊,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得慢慢来。你跟于海棠才处几天,得多了解了解。”
“我知道,我知道。”崔大可连连点头,“爹,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易中海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崔大可去洗漱休息。他看着崔大可乐呵呵地进了里屋,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了。
这事儿,不能再拖了。明天就去找于海棠的父母!
第二天是礼拜天,厂里休息。
易中海一大早就起来了。
崔大可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易中海没叫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就连王秀兰问他干什么,他都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
于海棠家住在南城,离轧钢厂不远,但也不近。易中海没坐车,步行去的。走的不急,一路上都还在琢磨待会儿见了于海棠的父母该怎么说。
于家他没来过,于父于母他也没听说过,这次也是好不容易从工友那里打听到的。
易中海想着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干这事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为了自己的养老也没办法,也为了崔大可的将来,他必须这么做,要不然崔大可不给他养老了咋整。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到了于海棠家所在的胡同。这是一片大杂院,院里住了七八户人家。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盆月季,开得正艳。
易中海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正是做早饭的时候,院里飘着油烟味,能听见各家各户的动静。有孩子在哭,有大人在呵斥,有锅碗瓢盆叮当响。易中海找到于家那间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于海棠的母亲。
门开了,于母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样子是在和面。
易中海见门被打开,赶紧开口说道:“你好同志,我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易中海,您女儿就是在我们厂的...”
于母愣了一下,这老头无缘无故的找上门是干啥来了,但听人家是轧钢厂的八级工,也没给脸色,随即开口说道:“您先进屋说吧,这一大早的,先喝口水!”
易中海进了屋。屋子不大,也就十几平米,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张大炕占了一半地方,炕上铺着炕席,叠着几床被子。靠墙摆着个大衣柜,漆都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
窗下放着张桌子,桌上摆着暖壶、茶缸、还有一面小镜子。
于父正在炕上坐着,手里拿着张报纸在看。
看见易中海进来,他放下报纸,从炕上下来,看向易中海说道:
“易师傅,你刚才说你是轧钢厂的八级工?那你来我们家干嘛来了?”
易中海也不慌,找了个椅子坐下说道:“老哥,嫂子,打扰了,我来确实是有事儿!”
说完这句话,顿了顿,看了看外面。
“不打扰不打扰。”于母擦了擦手,给易中海倒了杯水,“易师傅,您喝水。这大早上的,有什么事儿就直说!”
易中海接过水,没喝,放在桌上。他看了看于父于母,他之前也不知道于父于母性格什么样,这冷不丁的上门说这事儿,人家兴许都能给他撵出门。
“老哥,嫂子,我今天来,是为了我那个儿子。”易中海开口,语气很诚恳。
“你儿子?”于父疑惑的看着易中海。
易中海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咳咳...是这样,是我认的干儿子,崔大可...”
于父在对面坐下,点点头道:“哦~易师傅,你说事儿。”
易中海沉吟了一下,说:“是关于海棠的。”
“海棠?”于母一愣,“海棠怎么了?”
“海棠没事,是......是跟我那干儿子崔大可有关系。”
易中海说,“我听说,大可最近在追海棠,两人现在走得挺近的,可能都已经处上对象了。”
于父于母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事儿他们最近也听说了,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易师傅,这事儿我们也听说了。”于父叹了口气,“海棠这孩子,太不懂事儿了。杨伟民刚跟她分手,她就跟崔大可搅和在一起,这像什么话!”
“老于,你这话说的,”于母不乐意了,“海棠跟杨伟民分手都多久了?难道还不许她再找对象了?”
“找对象也得找个像样的!”于父提高了声音,“崔大可?他是什么人?我这两天也都打听了,农村来的,没文化,就认了个干爹,在厂里混口饭吃。他能配得上咱们海棠?”
“你小点声!”于母瞪了他一眼,“易师傅还在呢!”
易中海摆摆手:“没事没事。老于说得对,大可这孩子,条件确实一般。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说说这个事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老于,嫂子,咱们都是过来人,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海棠那姑娘条件好,长得漂亮,工作也好,该找个般配的。大可呢,老实说,配不上海棠。我是他干爹,按理说该帮着他说话,可我这个人实在,有一说一。大可跟海棠,不合适。”
于父点点头:“易师傅,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海棠那孩子倔,我们说她她也不听。”
“是啊,”于母也叹气,“前些日子她还跟我们吵了一架,搬去她姐那儿住了。我们现在想管也管不了。”
易中海心里一动。于海棠搬去她姐那儿住还没回来?之前倒是听崔大可提过,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还在呢。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老于,嫂子,你们别急。”易中海说,“海棠现在年轻,不懂事儿,等她自己碰了壁就知道了。可咱们做长辈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我的意思是,你们得劝劝她,让她离大可远点。大可那边,我也会说他。”
“我们劝了,她不听啊。”于父愁眉苦脸地说。
“不听也得劝。”易中海说,“一次不听劝两次,两次不听劝三次。实在不行,你们去找她姐,让她姐劝她。于莉那孩子肯定能明白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