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道宗随着人流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所。
只是……
队伍后面,除了自家同门,还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哎,南烛,你们五行道宗这次可真是太长脸了!第一啊!太厉害了!”柳青阳跟在黎南烛身边,嘴里啪啦说个不停,脸上没有丝毫身为“外人”的自觉,反而比段衔星这个正牌师弟还要像五行道宗的人。
黎南烛眼角余光瞥了瞥身边这位水月宗亲传,又看了看不远处自家那个正试图用眼神暗示“这货怎么还跟着”但被柳青阳完全无视的五师姐风青萍,心里一阵无奈。
这柳青阳,现在已经是完全光明正大地赖在他们这里了吗?
从广场回来的路上,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仿佛他也是五行道宗弟子中的一员。
刚才在广场上讨论那些“阴损”战术也就罢了,现在都回到住所区域了,他还跟着?
不是,你看看这合适吗?
黎南烛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可是水月宗宗主唯一的儿子,很可能也是未来的少宗主啊!
现在赖在我们这个刚抢了你们风头的竞争对手这里,算怎么回事?就不怕你的宗门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
而且看柳青阳这架势,似乎还打算继续留下来和他们讨论“战术”,比如现在——
“诶,段衔星,你看我这个设想,下次如果对上御兽宗的,他们不是喜欢驱使灵兽近身缠斗吗?你说我要是提前在身上抹点特制无色无味但能让妖兽发狂或者打喷嚏的药粉,等他们的妖兽扑上来的时候……”柳青阳眼睛发亮,拉着段衔星又开始嘀嘀咕咕。
段衔星虽然一开始有些茫然,但听着听着,居然也开始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偶尔还点点头,补充一句:“嗯,可以考虑加入不同属性的刺激物,增强复合效果……不过要控制好剂量,别违反大比规则。”
黎南烛:“……”
你们两个!
她简直想扶额。
一个水月宗的,一个自家不靠谱的七师兄,凑在一起就研究这些“旁门左道”!
而且看这架势,已经从简单的“胡椒粉辣椒粉”,升级到“复合属性刺激药剂”了!这“学习”和“钻研”能力是不是用错了地方?!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仿佛在策划什么“惊天阴谋”的两人,尤其是柳青阳那副找到知己和灵感迸发的兴奋模样。
“所以……”黎南烛语气复杂,“柳青阳,你……为什么又跟着来了?”
“什么叫又?”柳青阳理直气壮地往旁边一坐,“我一直就没走啊!刚才只是送我家师弟们回去,送完就回来了!”
黎南烛:“……你回的是你家还是我家?”
柳青阳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理所当然道:“你家啊!你家不就是我家吗?不是,我是说,你家就是我能来的地方啊!”
黎南烛:“……”
她看向段衔星,段衔星立刻扭头吹口哨,假装研究窗台上的盆栽。
再看向祝音希,祝音希面无表情地翻着书页,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江以凡专注地擦拭着某个法器,风微澜闭目养神。
很好,一群靠不住的。
“可是……”黎南烛正色道,“柳宗主之前不还一直盯着你不让你到处乱跑吗,现在……”
“他不盯着了!”柳青阳答得飞快,“我家老头子现在不盯着我了!”
黎南烛噎了一下:“……啊?”
柳青阳不会是骗她的吧?柳宗主不盯着他儿子了?
“我爹说,”见黎南烛不信,柳青阳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柳长河那副老成持重的语气,“青阳啊,五行道宗那几个小友,脑子和手段都不错,你跟着人家多学学,别整天就知道用法器硬砸,要学会用脑子,用巧劲,用……”
他顿了一下,挠挠头,“后面原话是什么来着,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黎南烛沉默了。
她又看了一眼段衔星。
段衔星终于不吹口哨了,耸耸肩,一脸“你看吧我就说”的表情:“我证明,刚刚柳宗主送他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跟我说了句麻烦多担待,这孩子就是太实诚。”
太实诚。
实诚。
柳宗主你要不然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黎南烛的心情突然一时之间十分复杂,但看着柳青阳那副“我爹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坦荡表情,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人家亲爹都把人送上门了,她能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不是坏事。
这份“亲近”,与其说是柳青阳的个人行为,不如说是柳长河递来的一根橄榄枝,能说出这番话,并且默许甚至鼓励柳青阳和他们交好,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水月宗宗主,至少目前对他们五行道宗,或者说对他们这几个人,是抱有善意的,甚至是欣赏的。
对方既然主动伸出了手,她没理由不握住。
更何况,能在问心桥中杀入前五,水月宗的实力和韧性都毋庸置疑,这样一个未来可能的潜在盟友,对根基尚浅的五行道宗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柳青阳性子虽然跳脱,但是个好人,重情义,实力也强,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有他这层关系在,将来若真有什么事,水月宗至少不会是敌人,甚至可能成为助力。
毕竟他们五行道宗,未来注定是要对上剑心宗的,她只希望届时水月宗不要插手就好了。
想到这里,黎南烛心中的那点无奈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几分欣然。
“行吧,”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想留就留着吧,反正也不差你一口饭,而且你也很厉害,能因地制宜,将……嗯,技巧运用到那种程度,也是天赋异禀。”
柳青阳一听,更高兴了,正要继续说什么,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郑重。
“对了,南烛,还有件事。”柳青阳说着,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九个大小一致,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玉盒。
他将玉盒一一摆在桌上,然后逐个打开。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而温润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光是闻着就让人有种神魂为之一清的感觉。
盒中静静躺着的,是九株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纯净神魂滋养之力的灵植。
有的叶片晶莹如露,有的花蕊灿若星辰,皆是品相极佳,灵气盎然。
“这是……”风青萍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自然看得出这些灵植的珍贵,绝非寻常滋养神魂的药材可比,每一株都堪称罕见,而且药力属性似乎经过了精心搭配,组合起来效果更佳。
黎南烛更是瞳孔微缩,作为一名炼丹师,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株——玲珑安神花、七彩蕴神芝……都是市面上有价无市,对修复和稳固神魂有奇效的珍品!
而且看年份和品相,恐怕至少是上百年的灵物!
品相完美,显然是精心培育或重金收购而来。
水月宗这次,手笔不小啊!
柳青阳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挠了挠头,解释道:“这是我爹让我带过来的。他说……呃,他知道你们之前在问心桥,尤其是第三关心魔幻境那里,消耗肯定不小,神魂或许会有些损伤。这些灵植,是我们水月宗药圃里精心培育的,对温养和修复神魂很有帮助。他让我一定要交给你们。”
说着,他脸上露出担忧之色:“第三关的事我也听他们说了,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神魂可还安稳?神魂受伤可不是小事,可千万不能大意,修道之路漫长,根基最重要。一时胜负不算什么,别因为这些伤了根本。”
黎南烛抬起头,看向柳青阳,神色复杂。
九株。
正好是他们五行道宗此次前来报名大比的弟子的数量。
虽然实际上场的只有五人,受心魔关影响明显的也只有他们五人,但柳长河这份礼物,却是按照他们全部九人准备的,连没有上场的大师兄沐温言和五师姐风青萍,以及根本没有来参赛的三师兄和大师姐的那一份都考虑到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沐温言轻轻接过黎南烛递来的玉盒,垂眸看着盒中的灵植,没有说话,但眼底的眸光到底是又柔和了几分。
黎南烛也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柳长河送这份厚礼,除了真心实意的关心,也必然有私心——柳青阳在这儿,这份情谊就是最牢固的纽带。
他在赌,赌这群重情义的年轻人,将来若柳青阳真遇到什么难处,看在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上,绝不会袖手旁观。
但知道归知道,心意归心意。
能舍得拿出九株珍贵的灵植,只为“以防万一”地温养几个别家弟子可能并未显露的伤,这份手笔和诚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示好”范畴。
柳长河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会做人,也更舍得下本钱。
而既然人家把礼送到了这份上,她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
黎南烛将玉盒收好,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甚至带着几分崇敬的笑容。
“多谢柳宗主厚赠,也多谢青阳你专程送来。”黎南烛语气真诚,“此物对我们确实大有裨益,我们就不客气了。”
沐温言也上前,将属于大师姐和三师弟的那两份妥善收好,对柳青阳颔首致谢:“代我们多谢柳宗主美意,五行道宗记下了。”
柳青阳见他们收下,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不客气不客气!有用就好!那我爹肯定就放心了!”
黎南烛将玉盒小心收好,然后对柳青阳微微一笑,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后怕与庆幸,以及一丝对师尊的依赖与崇拜。
“其实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师尊,在我们比赛结束后及时用秘法为我们调理,又赐下了滋养神魂的丹药,这才稳住了心神。不然,神魂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她说着,还配合地做出了一脸“幸好有师尊在”的崇拜和感激表情。
柳青阳不疑有他,闻言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原来如此!凤宗主果然实力深不可测,对弟子也是爱护有加!有他老人家在,你们肯定没事!”
“是啊是啊,多亏了师尊!”段衔星立刻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表情无比真诚。“师尊他平时只是不爱显摆罢了。这次要不是为了我们几个不肖弟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动用那等秘法!”
“师尊神通广大。”风微澜也淡淡说了一句。
沐温言接过话头:“师尊向来低调,此次也是见我们遇险,才破例出手。师尊他不喜张扬,还望柳师弟替我们保密。”
“懂懂懂!高人嘛,都这样!”柳青阳拍着胸脯,“放心,我嘴严得很!”
黎南烛看着柳青阳那副深信不疑的样子,默默移开了视线。
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只是……省略了一些小小的细节。
比如,凤逸根本没出手。
再比如,他们之所以恢复得快,纯粹是因为压根就没受什么重伤。
但这就没必要让柳青阳知道了。
反正,在“凤宗主深不可测”这个人设上,大家已经达成了高度共识。
毕竟师尊也不会拆他们的台不是?
柳青阳心情大好,转眼就把刚才的话题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凑到段衔星身边。
“对了衔星,你之前说那个发色,我回去又想了想,”他摸出一柄长剑,比划着,“比如你,雷系剑修,会不会那种隐隐带着电光的银白色更合适?你看啊,雷霆的颜色其实是偏紫的,但太紫了又显得妖异……”
段衔星立刻来了精神:“银白色可以,但容易显得太冷。我觉得可以在发尾渐变一点淡紫色,平时不明显,灵力运转的时候才透出来,多帅!”
“对对对!就是这个思路!”
黎南烛看着这两人又凑到一起,对着剑鞘和发色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热烈讨论,嘴角抽了抽。
算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