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段衔星一拍大腿，“这破地方就像个磨刀石！它不是要我们战斗，而是要磨出我们的杀气！等我们的杀气被磨出来了，情绪上来了，然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差不多。”黎南烛点头，目光重新扫过这片天地，“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个关卡的通关条件是什么？是看穿这杀伐之意的本质？还是压制自己的战斗欲望？或者是……”
她话未说完，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
远处一座黑石山峰轰然崩塌！
紧接着从那崩塌的山峰中涌出了无数道暗红色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而那光芒所过之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更加浓郁的暗红光芒，整片天地仿佛被鲜血浸透！
更可怕的是那些光芒中竟然开始浮现出无数人影！
它们手持各种兵刃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来！
“我收回刚才的话！”段衔星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变调，“谁说没对手的！这他娘的也太多了吧！”
他的声音在血色人影的浪潮中显得格外尖锐，放眼望去，从那崩塌的山峰裂缝中涌出的血色洪流仿佛无穷无尽。
“准备迎敌！”沐温言厉喝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灵光流转，清越的剑鸣瞬间压过了那无形的杀意浪潮。
他虽也惊骇于这骇人的数量，但作为大师兄，此刻绝不能乱。
“不对劲！”祝音希微微蹙眉，“它们的气息……似乎是在引动我的杀心，光是看着它们，我就想攻击过去。”
“我也是！”风微澜死死按住刀柄，手背青筋暴起，眼中已然泛起一丝赤红，“这鬼地方，在强迫我们战斗！”
“那就打！”段衔星怒吼一声，长剑已然挥出一道剑气，瞬间斩碎了冲在最前面的几道血色人影。
剑光闪过，那血色人影应声破碎！
然而他刚刚松口气，那破碎的血色光影竟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在空气中微微一滞，随即重新汇聚，眨眼间又凝聚成一道完好如初的人影。
血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了几分！
“什么？！”段衔星瞳孔一缩，且慢剑再次斩出！
又一次破碎，又一次凝聚！
仿佛无穷无尽！
“七师兄！别打了！”黎南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的提醒，“你越打，它越强！”
段衔星心头一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心。
不知何时，一缕极其淡薄的红色雾气正缓缓从他掌心渗入，带着若有若无的灼热和躁动。
是杀气！
每当他击碎一道血色人影，那破碎的光影就会化作这种诡异的红色雾气，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身体！
而那雾气每多一分，他心中那股想要战斗想要杀戮的冲动，就更强烈一分！
甚至此刻，他的眼睛都隐隐泛起了淡淡的红光！
“该死！”段衔星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回到队伍中央，和众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这玩意儿杀不得！越杀越助长情绪！”
其他人也都察觉到了不对。
祝音希以笛音震碎了数道靠近的血影，那些血影破碎后又凝聚，化为红色雾气渗入，他眉头紧锁：“这些血影并非真实存在，而是杀意的具象化。攻击它们，就等于在吸收杀意，壮大自身的情绪。”
“那怎么办？”风微澜一刀逼退三道血影，气息已经开始有些不稳，“总不能站着让它们砍吧？”
说话间，那些血色的浪潮已经越来越近，将他们团团包围！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血色的身影，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更要命的是，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那无处不在的杀伐之意也越来越浓烈。
愤怒、恐惧、兴奋、嗜血……各种情绪在胸腔中翻涌。
“这些血影不是我们的对手，却是我们情绪的放大器。”沐温言沉声道，他掌心浮现出一团温润的光芒，将靠近的数道血影震退，但并未将其击碎，“若是被情绪淹没，我们便会彻底陷入幻境，成为这关卡的俘虏。”
可……如果不打，难道站着等死？
“先结阵！以守为攻！”江以凡厉喝一声，数件防御法器从他袖中飞出，在众人周围布下数层防御光罩，暂时阻挡了第一波血色人影的冲击。
但光罩在无数人影的疯狂攻击下剧烈震荡，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别着急！”风青萍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快速掐诀，道道灵光自她身上涌出，注入到她腰间的阵盘之上，化作阵法将众人笼罩起来，“先稳定情绪！”
可血色人影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似乎没有痛觉，不怕死亡，前赴后继。
仅仅是防守，压力太大，灵力消耗也极为惊人。
“这样下去不行！”风微澜一刀劈开数道人影，回头看向黎南烛，眼中带着询问，“必须想个办法！要么找到通关的关键，要么……”
“要么就杀光它们！”段衔星杀得兴起，眼中红光更盛，“管他什么情绪不情绪，先杀出一条路再说！”
“不行！”黎南烛断然否定，她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又望向那血色人影涌出的源头，那山峰的裂缝中暗红色的光芒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喷涌。
“杀是杀不完的！你们没发现吗？斩碎它们，它们散逸的力量会加强这片天地的场！我们杀的越多，压力就越大，情绪就越容易失控！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那怎么办？”祝音希维持着音波，干扰着靠近的血色人影，但面色也有些不好，显然也是受到了那情绪的影响。
就在众人被这血色浪潮和那不断滋生的情绪压力逼得进退两难，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越来越强的杀戮冲动时。
“让我试试。”
沐温言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下一刻，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主动一步迈出了江以凡布下的防御光罩！
“大师兄！”
“你干什么！”
段衔星、祝音希等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外围可就是密密麻麻的血色人影！
若是单纯踏出防御还好，可沐温言不仅踏出了防御圈，就连周身的灵光也完全收敛，竟是直接将最基础的护体灵力都撤去了！
“大师兄小心！”段衔星目眦欲裂，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手中的且慢剑已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就要斩向那血色人影，想替沐温言挡下这一击！
“别动！”
就在此时，祝音希的喝声和音波几乎同时抵达，直接形成了一道屏障拦住了段衔星挥出的剑气，也拦住了他前冲的身形。
“二师兄你……”段衔星又急又怒。
“看清楚。”祝音希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目光却也同样紧紧锁定着沐温言的背影。
就在段衔星愣神的这一刹那，冲在最前面的几道血色身影已经扑到了沐温言面前，手中的血色长刀朝着沐温言当头劈下！
然而沐温言一动不动，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呼——！”
就在所有人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时，那血色长刀在距离沐温言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骤然停滞。
紧接着那人影也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散！
“这！”段衔星怔愣道。
可这份惊喜还没持续一息，更多的血影已经扑了上来！
有挥剑的，有刺枪的，有射箭的，有施法的……
铺天盖地的攻击，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人死死压制着出手的冲动，任由那些血影的攻击落在沐温言身上，然后看着那些血影一个个消散在距离他身体一寸的地方！
“我明白了！”黎南烛眼前一亮，“这些血影不是被击溃的，是被……被无视的！”
她死死盯着沐温言那坦然放松的背影，继续道。
“这片天地的核心是杀伐之意！它会引动我们心中的杀意、战意、愤怒，让我们想要战斗！而那些血影，就是这种意念的具象化！”
“我们攻击血影，实际上是在释放自己的情绪，而这些情绪会被血影吸收，让它们变得更强！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但如果我们不攻击呢？如果我们压制住自己的战斗本能，甚至像大师兄这样，放弃所有防御，坦然面对——”
“那血影就没有了存在的根基！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我们杀意的投影！当我们的杀意消失，它们自然也就会消失！”
“可是……”风微澜看着周围依旧密密麻麻，虎视眈眈的血色人影，眉头紧皱，“说得容易，面对攻击，本能就会反抗，怎么可能完全不起对抗之心？大师兄他……”
众人看向依旧闭目站在原地，仿佛入定般的沐温言。
他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压力，需要多强的意志力，才能克服身体和灵魂深处最本能的防御与反击冲动？
这简直是违背生物本能的修行！
“大师兄……”祝音希眼中满是敬佩。
沐温言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的威胁如此真实，他能感觉到那血色长刀上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他的灵魂，强行压制住反击的本能不亚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他成功了。
“小师妹说得对。”沐温言转身，看向众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无比明亮，“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这关考验的不是战斗力而是心境的修为。对抗，你就输了。无视，你就赢了。”
“可是……”段衔星看着周围又开始蠢蠢欲动的血色人影，哭丧着脸，“大师兄，你说的容易，我可做不到啊！看到刀子砍过来，我不躲不反击，我难受啊！”
“那就练习。”黎南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从现在开始，把这些血影当成……呃，当成吹过来的风，飘过来的柳絮，或者大师兄练剑时的剑影。它们伤不了你，只要你相信它们伤不了你。”
“这怎么可能……”段衔星还是觉得离谱。
“试试不就知道了？”黎南烛说完，竟然也学着沐温言的样子，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防御圈。
“小师妹！”众人又是一惊。
一道血色人影立刻嘶吼着扑向黎南烛。
黎南烛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甚至……还朝那血色人影挥了挥手，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在血色人影扑到她面前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这是柳絮，这是柳絮，这是大师兄的剑影，这是吹过来的风……”
那气势汹汹的血色人影，在即将触碰到黎南烛时动作猛地一滞，然后就像沐温言面对的那道一样，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后化作一缕轻烟，袅袅消散。
“看，很简单吧？”黎南烛睁开眼睛，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身上的灰尘。
众人：“……”
简单个鬼啊！你们这心理素质是铁打的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我……我也试试！”风青萍一咬牙，也撤掉了身边的防御，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
一道血影扑来。
风青萍脸色发白，身体僵硬，几乎要忍不住出手，但想到沐温言和黎南烛的成功，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心中观想宗门心法中记载的静心法门。
血影在她身前半尺处溃散。
“真的……可以！”风青萍松了口气，眼中露出喜色。
有了成功的先例，其他人也纷纷开始尝试。
江以凡撤掉了防御阵法，祝音希停止了音波攻击，风微澜收刀入鞘，段衔星最后也哭丧着脸，把且慢剑插回背后，视死如归地朝前走去。
一开始难免狼狈，面对攻击时身体会下意识地紧绷，杀意会不由自主地升起，血影溃散的速度也会变慢，甚至偶尔有漏网之鱼真的擦到衣角带来冰冷的刺痛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沐温言和黎南烛的示范和鼓励下众人渐渐找到了感觉。
当所有人都逐渐进入这种状态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无穷无尽的血色人影，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呆滞，身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它们依旧在向前冲，但冲到众人身前时已经淡薄得如同透明的影子，然后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丝红雾都无法产生。
到了最后，甚至不需要众人特意去“无视”，那些血色人影在靠近他们一定范围时就自动开始溃散消失。
放眼望去，那原本如同血色海洋般的敌人浪潮，正在迅速褪色蒸发。
几个呼吸间，众人周围便为之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