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后事,终究是在一片冷清中匆匆落了幕。
这个曾经搅得95号院鸡犬不宁、甚至改变了院里无数人命运走向的男人,最终不过被一抔黄土掩埋,沉眠在京郊那片荒寂的墓地之中。
没有盛大的葬礼,没有络绎不绝的吊唁者,唯有几声稀疏的哀乐,伴着冯小霞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消散在微凉的风里。
看着墓碑上贾东旭那模糊的黑白照片,易中海站在墓前,忽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心头那道无形的枷锁,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轰然碎裂,连带着多年来的压抑与疲惫,都一并烟消云散了。
如今,他身边有疼他护他的好侄子易家和,家里甚至还有了嗷嗷待哺的亲生骨肉。
生活的美好,来得如此不真实,以至于他常常在深夜惊醒,生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还是那个孤家寡人,没有遇到易家和,依旧被养老的难题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贾张氏和贾东旭接连离世,只留下冯小霞和傻掉的棒梗,他的日子会有多艰难,内心又会有多绝望。
幸好,所有的假设都只是假设。现实里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在黑暗中,因为养老问题而苦苦挣扎的老钳工。
只是,念及与贾东旭好歹师徒一场,这份情分终究是断不了的。
冯小霞的处境,他不能不管,却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倾其所有。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在这最艰难的时刻,伸手拉她一把,帮她撑过眼前的难关罢了。
只要能帮冯小霞顺利拿到贾东旭留下的工位,还有厂里该给的赔偿金,那往后的日子,她好歹能有个依靠。
易中海记得,厂里的人说过,明天就会派代表过来和冯小霞谈赔偿的事情。
到时候具体该怎么办,还得看现场的情况再定。
他最担心的,是冯小霞如今怀着身孕,那身子骨本就单薄,若是真的像贾东旭那样进了钳工车间,搬铁抡锤的重活累活压下来,她怕是根本就吃不消。
想到这里,易中海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95号院的方向,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显然是在为冯小霞的未来盘算着什么。
而此时的95号院里,每一个角落的动静,都尽在易家和的掌握之中。
他站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架下,看着刘海中和闫埠贵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个不停,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这两个老家伙,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是一场正常的生老病死,竟被他们脑补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易家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贾东旭的意外死亡,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真正起作用的,是那股无形的剧情之力。
有时候,命运这种东西,确实是让人难以捉摸。
说实在的,若不是贾东旭的死讯传来,他都差点忘了,在原剧情里,贾东旭本就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意外离世的。
命中注定的劫数,果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思忖,若是换做原来的那个易中海,此刻怕是早就敲着饭碗,在院里张罗着开全院大会了。
到时候,他必定会声泪俱下地讲述贾家的惨状,逼着院里的邻居们出钱出力,帮衬着冯小霞度过难关。
可如今的易中海,早已在他的劝说下改了性子,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开全院大会了。
那样的做法,不仅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反而会惹人厌烦,平白给自己树敌,实在是得不偿失。
更何况,贾家的事情,本就该由厂里来兜底。
一个工作岗位,再加上一笔赔偿金,足够冯小霞应付接下来的日子了。
不过,易家和也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棒梗如今成了傻子,身边根本离不了人照顾。冯小霞就算是拿到了工位,怕是也没法安心去上班。
若是放在以前,冯小霞大概率会哭着去求一大妈,让她帮忙照看棒梗,可易家和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哪怕棒梗已经傻了,他看着也依旧觉得膈应。
在这件事上,老易家这边是肯定不会伸出援手的。
如此一来,冯小霞的工作问题,就又成了一个新的难题。
不过,他相信,以易中海现在的能力和人脉,一定能帮冯小霞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果然不出易家和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刚升到树梢,轧钢厂工会的李主任就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提着一袋水果和几斤白面,敲开了贾家的门。
冯小霞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将几人让进了屋里。
狭小的房间里,到处都挂着白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钱味,看得李主任几人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李主任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冯小霞同志,我们今天过来,是受厂里领导的委托,跟你谈一下贾东旭同志的善后赔偿问题。
基于贾东旭同志是在工作期间发生的意外,不幸因公殉职,厂里的领导经过多方讨论和研究,最终决定给出以下赔偿方案。”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声念道:
“第一,你可以正式接手贾东旭同志的工位,成为我们轧钢厂的一名正式工人。
不过,由于你之前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需要从学徒工开始做起。
考虑到你目前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厂里会在你学徒的这两年里,给予一定的意外伤残补助,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
第二,厂里会一次性给予你们家500元的赔偿金,用于贾东旭同志的丧葬费用,以及你们母子后续的生活开支。
冯小霞同志,这个赔偿方案,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李主任的话,冯小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心里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和背景,能拿到这样的赔偿,背后一定有易中海在暗中帮忙。
否则,厂里就算是按规定办事,也绝不会如此体恤她的难处。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人微言轻,就算是对赔偿方案有什么不满意,也根本不敢提出来。
如今,厂里不仅没有欺负她这个孤儿寡母,反而还给出了这么优厚的条件,她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冯小霞连忙站起身,对着李主任几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李主任,谢谢您,也谢谢厂里的各位领导。对于这个赔偿方案,我们家愿意接受。
真的非常感谢厂里对我们孤儿寡母的照顾,这份恩情,我冯小霞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李主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将冯小霞扶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披麻戴孝、身形单薄的女人,他的心里也充满了同情。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安慰几句的时候,冯小霞却又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恳求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李主任,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求您和厂里的领导。”
“你说,你说。”
李主任连忙点头:
“只要是厂里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是这样的。”
冯小霞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我现在怀孕了,这是东旭的遗腹子,我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我怕自己要是进了钳工车间,又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工,到时候干活没轻没重的,万一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她说着,又指了指坐在一旁,眼神呆滞的棒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您看看,我这大儿子之前因为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如今东旭也走了,这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若是这个遗腹子再出了什么意外,我是真的没法活了啊!”
冯小霞说着,就想给李主任几人跪下,幸好被身边的工作人员及时扶住了。
她哽咽着,继续恳求道:
“李主任,我能不能向厂里申请一下,不去钳工车间干活?
您看看,能不能把我调到后厨,或者其他工作强度没那么大的部门?
我不是不愿意吃苦,只是实在害怕,害怕肚里的孩子会有什么闪失。
所以,求求你们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