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鸟的住处,大门敞开着。
曼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门框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木屑还翘着边,很深,像是某种粗暴闯入的痕迹。
她看了一眼,然后跨过门槛。
屋里很乱,椅子倒了,杯子碎了,书架翻在地上,书散得到处都是,窗帘被扯下来一半,沾着灰。
地上还有几个被踩碎的相框,玻璃渣散落一地。
曼珠的目光在房间里移动,扫过翻倒的家具,扫过地上的碎片,最后停在柜子的一角。
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极乐鸟姐姐……果然出事了…)”曼珠站在原地思考着,抬起头看向窗外,开始变暗的天空,“(但还没有完全出事,这颗星球完好无损,所以是有东西把极乐鸟姐姐抓走了……)”
但极乐鸟明明说过,这里是【安全区】,是丝薇特死后,留下的力量,让诡异无法进入。
但除了诡异,还有谁会这么做?
黑鸦吗?但她早就不恨她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害怕被再次利用而已。
花火和阎星更没有理由,虽然嘴上说极乐鸟麻烦,但他们也很乐意拯救世界的。
那的确只有诡异了,大概是诡异知道极乐鸟有重制时间的能力,抓走她不是目的,在这段时间内杀死其他人……才是目的。
表层不可能,诡异上不去,这个是确定的。
底层……有可能,砂华在底层,但底层那么大,不一定能碰上。
而且抓走极乐鸟的东西,肯定会把她藏起来。
但内层的可能性最大,因为如果是内层诡异抓走的极乐鸟,不一定会下底层。
她听砂华提到过,内层和底层的诡异并不和谐,不仅没有往来,甚至有些时候,关系很差劲。
内层很大,她平时只去几个固定的地方,剧场,极乐鸟姐姐这里,其他地方她都不熟。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曼珠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脚步——前面有个东西。
不是平时见过的那些诡异,它体型更大,轮廓更扭曲,趴在墙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它没有眼睛,但曼珠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是规则之外的诡异。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细丝,是和砂华同样的攻击方式。
或者说,是砂华的攻击方式与她同样。
在接触规则,被认知污染后,她被分离出的不止是砂华,还有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但这些,砂华并不知情。
曼珠从未在砂华面前使用过这能力,但她清楚,自己对这力量的掌控程度,比砂华高了不少。
那东西动了,从墙上弹起来,朝她扑过来。
曼珠侧身躲开,手里的细丝甩出去,缠住它的一条肢体。
她只是轻轻一拉,那东西就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它挣扎着爬起来,速度更快了。
曼珠没有给它机会,细丝收紧,勒进它的身体。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的紫色沿着丝线蔓延过去。
是她身体里的毒素,她虽然无法完完全全控制,但只需沾上一点就够了。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挣扎了几下,不动了,随后化作黑雾消散。
一团黑色物质停滞在原地,她没有多管,收回细丝,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又遇到两只,一只藏在拐角,她差点撞上。
另一只从头顶的屋檐扑下来,被她用细丝缠住脖子,吊在半空。
曼珠继续走着,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让她脑子里那些平时压着的东西,一点点浮了上来。
这里的所有人都以为,她身上的毒素,是她在隐藏的秘密。
但不被人所知道、不被人察觉的,才能叫做秘密。
她知道的,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多。
来【艾塔珂特】之后,她得到过一个【剧本】。
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目彩排单,作为一个话剧演员,她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上面的角色。
后来,她偶然发现了一个剧本,叫《命运正反面》。
里面的故事,是她和砂华的故事,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完那个剧本时,在剧场里坐了很久。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写在上面……
从那之后,她开始把剧本情节和这颗星球上的人们联系起来。
所有她听说过的故事,都与剧本完美重合,这让她根据剧本上的角色,推出许多其他人从未提到过的故事。
《过家家》,是内层的极乐鸟,与瑟普和莱斯的故事,它确实是个很热情的女人,虽然是诡异,但三个角色的故事,曾经让曼珠读完剧本后沉默了很久。
《睡前故事(上)》与《睡前故事(中)》,是表层瑟普与莱斯的过去,幸福,但那幸福破碎的太快。
《有关魔术的夜晚》,她知道了,罗曼迪克会在夜晚她们睡着时,去往另一个空间,但那里还藏着什么,没有写。
还有很多不同的剧本名称,《她在黎明前消失》,《藏在暗处的它》,《被温暖庇护》……
每一本都对应着某个人,某个故事,某件她不知道的事。
但极乐鸟不一样。
按理说,极乐鸟一直在重置时间,她的剧本应该很多很多,多到看不完才对。
但没有,有关她的剧本只有寥寥几页,甚至只是介绍了她这个角色。
【艾塔珂特】核心管理员,时间重置者。
她是这颗星球的“心脏”,只要她活着,【艾塔珂特】就不会真正死去,但她也无法离开这里。
就这些,一点有关她的故事都没有写出来。
曼珠曾经翻来覆去地找过,把那几页纸看了很多遍。
没有过去,没有经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又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与之相同的还有菲琳伊,那个客人姐姐的剧本也只有几页,很少。
但好在,按照剧本的故事,她知道了。
魔术师的秘密是那个不知名的空间,丝薇特的秘密是她还活着。
她还知道在这颗星球的深处,藏着一个没有升格的【无心梦魇】,这个剧本她没演过,也清楚不能演。
而曼珠的秘密是——她知道所有人的秘密,除了极乐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