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凑进来的瞬间,菲琳伊几乎本能地往后一缩。
底层瑟普低头看着柜子里,斧头还举在半空。
旁边,底层莱斯探过头来,电锯的锯齿还在轻轻转动。
“哥哥,她在这里。”
“我看见啦。”
下一秒,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柜门,是柜壁。
菲琳伊背后的木板忽然裂开一道缝,向内翻转,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是谁打开的。
砂华一把攥住菲琳伊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拽。
两个人跌进那道裂缝,柜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菲琳伊被砂华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柜门被撞开了!
“跑啦——!”
“追!”
斧头拖地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电锯的嗡鸣震得耳膜发麻。
还有那首歌谣
她跑不远的
她跑不远
我们要活下去
她们越跑越远,这条通道越来越宽,光线也越来越暗。
身后的诡异紧追不舍,更坏的消息,这条通道有尽头。
“我去……好像没路了?”菲琳伊一边奔跑着,一边四处寻找有没有其他通道。
砂华试图用丝线控制诡异,但失败了,她的丝线太过脆弱。
“真就只能等死?”菲琳伊握紧右手,上一次她的死亡将空间内的诡异直接清除,那这一次是否会有同样的效果?
就算没法清除诡异,或许可以为砂华争取离开的时间呢?
二人距离那个死角越来越近,菲琳伊刚下定决心甩开砂华砂华的手,转过身面对那两个诡异。
她周身突然升起几块木板,一个长方形的箱子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包裹在内,消失不见。
“阁下?!”砂华停下脚步,手悬在半空中。
“她去哪了?”
双子停下脚步。
“她不见了,”底层莱斯将电锯关停。
“我感受不到她的位置,”底层瑟普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她的位置,她是不是上去了?”
“(没有注意到我……)”砂华双手背在后方,开始制造通往内层的传送门。
“但她还在,”底层莱斯指着砂华说道:“你看,她要走了。”
“她是诡异,让她走吧。”
“但她刚才带着那个人类跑走了,”底层莱斯继续说道。
“是啊,”底层瑟普看向要逃跑的砂华,“如果留着她,下一次她也会带那个人类逃跑……”
“不能让她那么做,”底层莱斯重新拉动手中的电锯。
“……”砂华后退两步,造好传送门最快也要将近一分钟,但她已经被盯上了。
双子举着武器同时冲上来,就在这时,砂华不受控制地抬起右手,丝线从她手中析出,一瞬间将双子击退数十米远。
“怎么……?”砂华惊异地看向自己的手。
那脆弱的丝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坚硬了?
来不及仔细思考,那两只诡异再次冲上来,在砂华要被碰到的前一刻,传送门生效了,带着她离开了这个地方。
另一边,菲琳伊从箱中摔出,重心不稳险些摔倒,被一只手紧抓着。
“(这里是……?)”菲琳伊抬头,熟悉的褐色地板,对比上一次来这里时更加干净,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被精心清理过的烛台,摆放整洁的桌子,仅仅是因为她上一次留下了一句:<她喜欢干净>。
这里是魔术房,焕然一新的魔术房。
菲琳伊站稳脚跟,毫无留恋地抽回手。
“谢谢,”她的表情回归冷静,真诚道谢,“但你让我的伙伴,失去了逃离危机的机会,她本来不用一人面对那种情况。”
“我确实考虑不周,菲琳伊小姐,但她没事,”罗曼蒂克回复道。
“让我离开,”菲琳伊冷淡地说道。
“不行,菲琳伊小姐……唯独这个我无法做到,”罗曼蒂克挡在她身前,不愿挪动半步。
“为什么?”她疑惑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很爱您啊,菲琳伊小姐。”
“爱?”菲琳伊重复了一遍,问道:“你爱我什么?”
它只是个诡异,怎么会懂什么是“爱”?
对方急切开口:“爱……您啊。”
“是我的这张脸?”她指尖随意地拂过脸颊,“又或者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我……”罗曼蒂克张了张嘴,他当然知道关于“爱”的定义,但那只是浮华的比喻。
“很多人说过爱我,”菲琳伊继续说道,“因为我的美丽,因为我的强大,因为我恰好出现的时机,或者……因为他们幻想中我该有的样子。”
“他们有的想占有,有的想崇拜,有的……愿意为我而死,”她顿了顿,“但你是个诡异,你的<爱>,是因【认知污染】分离出的本能,还是对特殊存在偏执的收集欲,还是……我更加无法理解的扭曲?”
这并非是侮辱,而是她基于对现状的认识,所得出最合理的推测。
“我的确不懂什么是爱,菲琳伊小姐,”罗曼蒂克的声音罕见很平稳,带着坦诚,“我只知道,您的存在,让我存在的痛楚变得可以忍受,让我漫长的时日有了值得注视的方向。”
“人的<爱>,是有理由的,而我……”他抬手,拂上心口的位置,“或许,正是因为没有理由吧。”
菲琳伊静静听着,这一次,她感受到一种共鸣。
不是共鸣他的爱,而是“有些事物无法解释原因”。
她想起自己有些时候,对素未谋面的人伸出援手,对这颗需要拯救的星球耗费精力,这些都不需要理由。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
“我爱您,不是因为您的美丽,尽管您确实耀眼夺目,”他继续说着:“如果非要给这种感受命名,我想……它就叫<菲琳伊>,因为只有您,能为我带来那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受。”
爱就是她的名字。
菲琳伊没再接话,也正是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种比以往更深的……寒意。
“别打扰我,”她走向观众席,随意地坐在一个椅子上。
如果它的爱是真的,那么她无法纠正其认知,也无法让自己被替代。
她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消灭这个爱的对象本身,也就是她自己,或是它。
显然,她会选择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