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赵昚缓缓地抬眸,目光扫过阶下林立的文武百官,声线带着尚未散尽的震动与讶异,缓缓地开口,
“吴璘自川陕前线递来八百里加急急疏,详述辛弃疾元帅对此次北伐的全盘战略布局。众卿可侧耳听仔细了。”
言罢,他抬手示意内侍当众宣读奏疏中辛弃疾的北伐策略。
清亮通透的内侍嗓音朗朗响起,穿透殿中余雾,字字清晰、句句震耳,稳稳的落于每一位朝臣的耳畔。
“辛弃疾于河北整饬义军、收复沧州河间失地、稳固河北山东战局之时,便已暗中定下连环伐金,颠覆北国的千里大计,步步为营、谋定后动,全局缜密、无懈可击。”
“其一,率忠义军主力自河北腹地悄然南下至山东济州,之后顺运河黄河水路向西奇袭我大宋旧都汴梁,一举收复中原核心重镇,稳住中原腹地战局,斩断金国中原统治的一处重要根基。”
“其二,待汴梁攻克,朝廷援军到来,中原防守稳固后,即刻分兵西进,义军主力借水师之利,奔袭关中咽喉华州,切断金国河南陕西两路大军的兵力联络,近一步割裂胡虏的北疆防线,令金国军队布局首尾不能相顾、进退无从依托。”
“其三,待汴梁、华州两地既定、战局稳固,便整饬全军,借道西夏边境,横穿广袤无垠的河套平原,长途奔袭数千里,奇袭金国的西京大同府!”
内侍的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整座紫宸殿内瞬间轰然引起大波!
满殿文武百官尽数僵立当场、目瞪口呆。
主战派众人,甚至一部分主和派之人也被辛弃疾这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天马行空却又稳妥缜密的千里宏谋彻底震撼、折服。
此前朝堂众人,皆知辛弃疾勇猛善战、用兵如神,转战千里、屡破金军,是当世难得的百战良将。
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位远在塞外的主帅,从来都不是只知冲锋陷阵的莽夫,而是胸怀全局、眼界通天的绝世统帅。
显然,恐怕他在千里之外的山东义军大营,于刀光剑影、浴血厮杀之余,就早已悄然布下了囊括河朔、中原、河套、草原的浩瀚战局,步步拆解着金国的战骑优势,层层颠覆着金国在北方的统治格局。
这份战略布局之宏大、眼光之长远、谋划之精妙、胆识之过人,彻底跳出了朝堂所有文臣武将的认知与预判,远超大宋历次北伐的布局,堪称千古奇谋。
短暂的死寂过后,朝堂瞬间又一次分裂为截然对立的两大阵营,汹涌激烈的争论之声轰然炸开、响彻殿宇。
主战派群臣个个双目发亮、神色振奋,连日积压在心头的压抑与憋屈如今已尽数消散,纷纷踏出班列、拱手而立,面露极致的赞叹与敬佩。
中书舍人陈俊卿率先出列,手持朝笏、身姿凛然,高声赞叹,声震殿宇,
“官家,臣观辛元帅此策,堪称千古奇思、旷世良谋!”
“汴梁为中原核心,天下腹地;华州为关中咽喉,攻守关键;大同为北疆门户,草原枢纽。”
“辛元帅此计,三点联动、南北夹击、东西合围,层层拆解了金国经营百年的稳固北疆格局,步步蚕食其山河疆域、瓦解其兵力部署!”
“此策险中求稳、奇中藏正、首尾呼应、进退有度,非绝世帅才、无通天格局者,绝无此眼界、无此魄力、无此布局!”
“当真妙绝天下、震撼古今!”
吏部尚书汪应辰紧随其后,须发微张、神色激昂,恳切附议,
“官家,辛元帅转战千里、百战余生,从未贪功冒进、肆意妄为,每一战必有后手,每一步皆有远谋。”
“此番借为西夏平叛,实为执行绕道西夏、横穿河套、千里奔袭大同之策。”
“彻底跳出了常规兵家战法与宋金对峙的固有限制、不落窠臼,避实击虚、以奇制胜,直击金国腹地要害、软肋死门!”
“此策一旦功成,金国的北疆防线将彻底崩坏、腹心暴露,我大宋收复中原、雪耻收复故土指日可待!”
“官家,此乃天赐大宋之奇谋,天赐大宋之良将呀!”
兵部侍郎胡铨性情刚直、素来主战,此刻更是慷慨激昂、热泪翻涌,声线铿锵震彻大殿,
“官家,世人皆以寻常兵法、庸常眼界揣测辛元帅,误以为其孤军深入、转战万里是行险侥幸、鲁莽冒进!”
“殊不知辛元帅全局在胸、步步算尽。”
“从河北复地、稳固根基,到奇袭汴梁夺下中原飞地、掌控腹心,再到华州奔袭、打通陕西。”
“此举一出,胡虏在此三地必然大乱,也不可能摸得清辛元帅最后想要借道西夏出河套奇袭大同的杀招,如此一来,瓦解北疆,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无懈可击!”
“这般宏图大略、通天布局,朝堂诸公坐而论道者,无人能及、无人可媲!”
御史中丞王十朋正色出列,拱手躬身、言辞恳切,
“官家,辛元帅本是江湖布衣、草莽义士,舍弃闲散自在之身,奔赴边疆生死险地,浴血奋战、寸土必争、誓死报国。”
“今日这份千里奇谋、全盘布局,白纸黑字、历历在目,桩桩谋划皆为收复故土、重振宋室、洗雪国耻。”
“这便是其忠君报国、赤诚无二最好的铁证!那些无端猜忌、空穴流言,不攻自破!”
宰相虞允文此刻已然压下心底所有的苍凉与无力,沉寂多日的眸光重燃璀璨光亮。
他沉声发言,如磐石落地、掷地有声,
“臣愿以当朝右相之位、半生清誉担保,辛弃疾此策,只为大宋万世基业、只为中原故土回归,绝非私心作祟、图谋不轨!”
“纵观古今,凡成盖世大功、开万世基业之名将,必有不拘一格、突破常规的奇谋妙计。”
“若因将帅谋略过人、战功赫赫、声望鼎盛便无端猜忌、强行罢黜,便是自断臂膀、自毁长城,沦为后世千古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