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刑事部大Sir,助理警务处长,高立为。
“林天祖见习督察,我是高立为。”那头的声音沉稳,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高sir!”林天祖立刻坐直,语气肃然,像换了个人,“您请讲。”
“指示不敢当。”高立为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你在浅水湾抓人了?”
“抓了一个。”林天祖语速平稳,一字一顿,“涉嫌谋杀、策划恐怖袭击、危害公共安全、损毁公私财物,证据链初步闭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仿佛信号都卡住了。
“……有这么严重?”高立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
“有。”林天祖毫不迟疑,“一名职业杀手驾驶装有军用炸药的汽车,直接撞向目击证人住所大门。冲击波掀飞整扇铁门,墙体开裂,现场残留tNt痕迹。”
“谁的别墅?”
“大封集团主席宋世昌名下物业。里面住的是他未婚妻,杨倩儿,小学教师,也是‘蓝湾命案’的关键目击者。”
高立为深吸一口气,脑门隐隐作痛。
两边都是惹不起的角色。一个跺脚香江震三震的商界巨鳄,一个是手握证据的证人。他堂堂助理处长,平日高高在上,此刻却像夹心饼干,上下难做人。要不是上头有人递了话,他才懒得亲自下场蹚这滩浑水。
他缓了口气,语气放缓,却字字带刺:“阿祖啊,执法嘛,一定要按规矩来。程序正义,一步都不能错。纪律红线,碰都别碰。”
稍顿,又补了一句:“最近新来的那位特派专员,正在查警队作风问题。我们做基层的,只管走流程,其他……不必想太多。”
林天祖笑了,笑得极淡。
他听得明明白白——办不办案不重要,程序不能出错。
只要流程走得漂亮,结果可以忽略不计。
“我明白,高sir。”他语气恭敬,眼神却冷了下来,“一定严守纪律,绝不越线。”
电话挂断,他慢悠悠把腿放下,目光扫向审讯室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男人。
“律师,”他淡淡开口,“你可以保释你的当事人了。”
律师如蒙大赦,立刻翻包填表,笔尖飞舞。
就在这时,手机再度响起。
来电显示:一哥。
林天祖挑眉,接起。
“阿祖,赵国民是你抓的?”一哥直奔主题,声音低沉,却不掩关切。
“是我,不过现在正办保释手续。”林天祖答得干脆。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这个人……背景复杂,没实锤之前,尽量别动。”
“明白。”
“今天高层会议,特派专员亲自点名强调纪律整顿。”一哥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你是前线的人,更要小心。程序上,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我懂,一哥。”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哥低声笑了笑,笑里藏刀,“这把火,烧得不小。”
电话挂了。
林天祖靠回椅背,指尖轻敲桌面。
看来这位特派专员,是真打算搞事了。
整顿纪律?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借题发挥,清理门户。警队上下早有心理准备——这种时候,倒霉的永远是中高层替罪羊。
可真正让全港警察咬牙切齿的,是那两条附加命令:
削减办案经费,压缩明年预算。
底下警员嘴上不敢骂,心里早就把那位远道而来的“钦差大人”祖宗八代问候了个遍。
林天祖冷笑:英国财政拉胯,你拿香江警察开刀?削我们的粮草,充你们的政绩?脑子进水了吧?
这哪是整顿?这是明火执仗地打劫。
棋局已开,对方落子无理,却步步施压,显然是在试探反应。
但他们万万想不到——
有人早已站在棋盘之外,手里攥着一张他们根本没看见的底牌。
这时,赵国民终于办完手续,脸色阴沉地走出审讯室。他狠狠剜了林天祖一眼,转身就要走,脚步带着压抑的怒火。
“等等。”林天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般钉住了他的脚步。
赵国民猛地回头,脸色铁青:“你又想干什么,林警官?”
林天祖站起身,整了整袖口,笑容温和得近乎体贴: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正门外全是记者,长枪短炮等着呢。”
他微微侧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侧门,语气轻巧:
“要不要……换个门走?”
“哼。”赵国民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拽着律师大步流星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灯光惨白,他脸色铁青,脚步急得几乎带风。可人刚露个头,哗啦一下,一群记者像闻到血的鬣狗般涌了上来,长枪短炮怼到脸前,闪光灯噼里啪啦炸成一片,刺得人眼球生疼。
“喀察喀察——”
“赵先生!警方指控你策划爆炸案,你作何回应?”
“你对杨小洁的袭击是不是为了杀人灭口?有这回事吗?”
“赵先生!看这边!说两句啊!”
大厅执勤的警员慢悠悠踱过来,胳膊一拦:“别挤别挤!影响公务了知道不?退后!都退后!”
赵国民脸都绿了,转身就蹽,律师一个愣神,差点被甩掉,连滚带爬才跟上。
好不容易甩开那群狗仔队,两人拐过走廊转角,气都没喘匀,迎面撞上了林天祖。
林天祖双手插兜,嘴角勾着笑:“早说了外头有记者在蹲点,你不信邪,非得往下冲?”
赵国民哪还有空计较这个,眼神乱瞟:“有没有别的出口?侧门!快!”
“有。”林天祖抬手一指,“那边,消防通道穿过去,直通侧门。”
赵国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背影快得像后面有人追命。
“连句谢都不带说的,活该你今天栽。”林天祖啐了一口,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赵国民和律师跌跌撞撞从侧门蹿出,刚想靠墙缓口气,眼角一扫,街对面黑影绰绰,几个人影正举着相机猫在车后,镜头反光一闪——咔嚓!
两人头皮一麻,扭头就想往回逃。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猛地从巷口斜插出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急刹在赵国民面前。
车窗降下半截,一只手伸出来摆了摆:“老板,上车!快!”
话音未落,后门“啪”地弹开。
赵国民心头一热,想也没想扑身钻了进去。
律师刚绕到车身另一侧,脚还没迈稳——
轰!
油门炸响,车子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律师僵在原地,满脸尾气熏得发黑,瞪着远去的红尾灯,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跳脚大喊:“我还没上车!!我他妈根本没上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