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
节目组重新来到茶企。
梁绍明已经联系过应用研发人员。
对方同意带他们进行一次基础试验，也允许节目组在避开现有配方和内部数据的前提下拍摄。
应用实验室不大。
几张操作台沿墙排列，上面摆着称量工具、计时器、温度计和一排贴着编号的透明杯。
负责今天试验的是陈秋禾。
三十五岁，长期从事茶饮应用研发。
简单认识以后，她没有马上拿出原料，而是将一块白板推到众人面前。
“先说说，你们想做什么。”
顾衡回答得最快。
“好喝的。”
陈秋禾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
好喝。
随后，她回头看向顾衡。
“什么叫好喝？”
顾衡张了张嘴。
陆子野站在旁边。
“第一次作答，因定义不清被退回。”
陈秋禾笑了一下，又看向苏灿。
“纯茶还是调饮？”
“热饮还是冷饮？”
“现做现喝，还是准备让人拿着走？”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让原本简单的“做一杯茶”迅速变得复杂起来。
苏灿想起老街上那些提着透明杯匆匆离开的年轻人。
“先做冷饮。”
他走到白板前。
“适合外带，甜度尽量低，最重要的是让人喝得出茶香。”
“先从基础茶汤开始。茶汤能够站住，再尝试加入牛乳。”
陈秋禾将他的要求写在白板上。
适合外带。
低糖。
保留茶香。
放置后风味稳定。
“每一项单独看都不难。”
她放下笔。
“放进同一杯里，就得慢慢试。”
陈秋禾打开准备好的样品箱。
里面是梁绍明根据前一天的审评结果提供的几份基础原料。
具体比例和操作由研发人员负责，几位嘉宾只参与方向讨论与内部试喝。
第一轮从纯茶开始。
相同原料采用不同条件萃取，完成后，一部分保持原有温度，另一部分迅速降温。
苏灿先喝了热茶。
花香清晰，茶汤也足够饱满。
可同一杯茶降温以后，原本向上散开的香气迅速变弱，只剩下一点并不突出的回味。
顾衡在两只杯子之间来回尝了几次。
“真是同一杯？”
“温度会改变人的感受。”
陈秋禾说道：
“冷饮入口清爽，也可能让部分香气变得不明显。”
沈临川拿起温度计，核对两杯茶汤的实际温度，又将品尝时间记录下来。
陆子野则收走样品标签，重新编排顺序。
“下一轮盲测。”
“省得有人看见颜色深，就提前觉得茶味更浓。”
顾衡问道：
“你说的有人是谁？”
陆子野已经将编号牌扣在桌上。
“下一轮就知道了。”
陈秋禾看着几人，很快调整了试验方式。
“既然这杯茶由你们共同参与，接下来就别只盯着第一口。”
她看向李思思。
“你按照正常速度喝，判断一整杯能不能接受。”
随后，她指向沈临川和陆子野。
“一个记录温度与时间，一个负责盲测编号。”
最后，目光落在顾衡身上。
“你不用找专业词。”
顾衡顿时精神起来。
“那我负责什么？”
“直接告诉我，这杯茶你愿不愿意花钱再买一次。”
陆子野说道：
“职位高度符合个人能力。”
顾衡决定用结果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陈秋禾看向苏灿。
“你负责确定这杯茶最不能丢掉的东西。”
苏灿望向白板。
“茶香。”
“无论怎么调整，最后都要让人知道，自己喝的是哪一种茶。”
第二轮提高了茶汤浓度。
降温以后，茶味依旧清楚。
陆子野打乱编号，众人重新试喝。
顾衡很快选中香气最直接的一杯。
“这个我愿意买。”
李思思连续喝了几口，却将杯子放了下来。
“第一口很好，喝到后面越来越涩。如果是一整杯，我可能会剩下。”
沈临川看过记录。
“温度下降以后，香气保留得不错，涩感也更加明显。”
顾衡重新尝了一口。
最初被香气遮住的涩感，正在舌面不断积累。
一小杯尚且能够接受，换成正常外带容量，很难从头喝到最后。
苏灿在“保留茶香”旁边又写下两个字。
耐喝。
“浓度不能继续往上加。”
陈秋禾在记录表上画下一条横线。
“香气、浓度和涩感往往会一起变化。调整一项，其他感受也可能跟着改变。”
第三轮开始尝试牛乳。
入口很快变得柔和，涩感也明显减弱。
顾衡没有急着回答，连续喝了几口。
“这一杯顺口，我愿意买。”
李思思也点了点头。
“喝到后面应该不会累。”
苏灿问道：
“还能喝出是什么茶吗？”
顾衡认真分辨片刻。
“能喝出是茶。”
“具体呢？”
顾衡沉默下来。
陆子野在记录表上写下一行。
茶叶辨识度不足。
牛乳解决了涩感，也将他们最想留下的花香一起遮住。
降温、浓度和牛乳，先后带来了新的问题。原本写在白板上的几个要求，开始彼此拉扯。
陈秋禾对此并不意外。
“研发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除错误。”
“第一杯就成功，反而少见。”
接下来的几轮，五个人按照各自负责的方向反复试喝，陈秋禾再将他们的反馈转化为原料组合、萃取时间和温度上的调整。
操作台上的样品杯越来越多。
临近中午，一款新的纯茶样品终于接近目标。
刚制作出来时，花香清楚，涩感也控制在容易接受的范围。
李思思连续喝了小半杯，依然愿意继续。
顾衡看着桌上那些被淘汰的样品。
“这次我愿意买。”
陆子野翻了翻记录。
“这是你今天第六次准备付款。”
“至少这次大家意见一致。”
陈秋禾没有宣布通过。
她取出一只带盖杯，将部分茶汤加入冰块，放到计时区。
“等二十分钟。”
顾衡一愣。
“还要等？”
“外带茶不会永远停留在制作完成的第一分钟。”
等待期间，众人简单休息。
姜暖检查已经拍下的素材，又向研发团队确认下午是否方便继续。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将原本安排的自由活动向后调整。
二十分钟后，计时器响起。
带盖杯被重新拿回操作台。
冰块融化了一部分，茶汤温度也已经稳定下来。
沈临川先报出温度和放置时间。
李思思喝到第三口，轻轻摇头。
“可以喝完，但不会再买第二次。”
顾衡给出的判断更加直接。
“刚做出来的时候我愿意买，现在不愿意了。”
陆子野揭开编号。
正是所有人刚才一致看好的版本。
苏灿最后端起杯子。
花香已经变弱，涩感却留了下来。
从门店走到车站、进入地铁或者回到办公室，二十分钟很容易过去。
那时，他们最想保留的东西已经开始消失。
陈秋禾看向众人。
“这一版留不留？”
操作台周围安静下来。
苏灿看过四人的记录，又喝了一口已经降温的茶汤。
最终，他将杯子放回原位。
“重新来。”
陈秋禾在这一版记录后画下一条横线，重新取出原料。
陆子野收回编号卡。
沈临川将计时器归零。
李思思换了一只正常容量的试饮杯。
顾衡拿起清水漱口，准备迎接下一轮。
苏灿走到白板前。
他在“茶香”和“耐喝”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
陈秋禾按下计时按钮。
数字重新开始跳动。
五个人共同参与的下一版配方，进入第一轮萃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