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夜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刚才在水里那些黑水差点要了他的命。
还有，那种神魂被撕裂的感觉太过剧烈，现在脑子里还像有几十个人同时在尖啸。
而还未等他完全缓过神来，一双靴子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
秦无夜抬起头，看到幽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面纱在战斗中掉了一半，露出下半张脸——白皙，线条锋利，下颌处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
她手上拿着那柄短刀，刀身上还残留淡淡黑气，是骨龙的残魂正在缓慢消散。
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眉头微蹙，侧头看向对面。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撕裂虚空，一左一右落在秦无夜身后数丈之外。
正是轩辕煞与轩辕琼。
二人衣周身灵压已然攀升至顶峰，显然是想速战速决，将秦无夜拿下。
“小畜生，还想往哪儿跑？”轩辕煞长剑斜指，剑锋上暗红流光尚未散尽，“今日你插翅难飞。”
轩辕琼拄着龙头拐杖，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秦无夜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就要翻身跃起，脚下雷光微闪。
一只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幽淡淡说道，“我带你走。”
秦无夜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奇异的空间之力已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所有的光影被拉成细长丝线，耳畔的风声、水声、轩辕二老的厉喝声全都戛然而止。
下一秒。
他已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上，夜色沉沉，远处山影如兽脊伏卧。
幽松开他的肩膀，收刀入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沼泽岸边，轩辕煞与轩辕琼同时扑了个空。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封锁了方圆百丈空间，可那道身影裹挟着秦无夜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灵力爆发的波动，没有空间裂缝的痕迹，甚至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轩辕煞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缓缓闭上双眼，以灵圣七重的神识疯狂扫荡出去，直至十里之外，才捕捉到一丝极其微淡的空间波动。
他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追！”
两道身影再次撕裂虚空，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追了出去。
然而不过数息之后，轩辕煞的身形猛然顿住，悬停在一片荒芜的山岭上空。
轩辕琼紧随其后，龙头拐杖重重一顿，砸得虚空泛起一圈涟漪。
“跟丢了。”轩辕煞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置信。
方圆数千里，神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云层、每一条暗河，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踪迹。
那个女子和秦无夜，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不可能。”轩辕琼眉头紧锁，枯瘦的手指攥紧拐杖，“你我二人联手封锁空间，她怎么可能连一丝破绽都不留？”
轩辕煞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还记得吗？上百年前，在无尽海域，咱们碰见过一个人。”
轩辕琼一怔，随即瞳孔骤缩。
“你是说……”
“对方的身法，与此女几乎一模一样。”轩辕煞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而凝重，“不是瞬移，不是撕裂虚空，而是直接从一个坐标消失、在另一个坐标出现——没有任何过程，没有任何痕迹。当年你我拼尽全力也没能追上那人半步。”
轩辕琼的面色终于变了，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惊疑。
“难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是魔族？”
轩辕煞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幽与秦无夜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
秦无夜站稳脚跟，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原。
夜色沉沉，远处山影伏卧。
脚下的黑岩地面覆盖着一层薄霜，空气中那股阴寒之力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要渗进骨髓里。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过奇异。
不是撕裂空间，不是高速移动，而是整个世界忽然变成了一条拉长的光河，所有光影被扯成细长丝线，耳畔的风声、水声、轩辕二老的厉喝声全都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就已经站在了这里。
这不是瞬移。
瞬移有过程，哪怕雷闪再快，也有雷光炸裂、身形破空的过程。
但幽刚才带他走的那一下，没有任何过程。
像极了他进入镇天棺的感觉……
但似乎又比镇天棺少了点什么。
秦无夜自信，即便对方手段再逆天，也比不上镇天棺。
他压下心中震撼，看向幽。
她已经拿出了新的面纱系好。
“幽姑娘。”秦无夜拍了拍身上沾黏的碎泥土，“刚才你……为什么要救我？得罪那两个老东西？”
“如果我说，我只是对你的骨手感兴趣，想看看那是什么功法，”她顿了顿，“你信吗？”
秦无夜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信。怎么不信。”
“能让前辈感兴趣，是我的荣幸。”
葬仙诀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招式之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把血肉褪去露出骨骼。
但以幽这种灵圣境强者，肯定能看出些许端倪。
她若是对这种力量感兴趣，再正常不过了。
幽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头发还湿漉漉，狼狈得不成样子，却还能笑得出来。
“你这人倒也挺奇怪。”她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哪里奇怪？”
“灵尊三重，被两个灵圣后期的老怪物追杀，掉进地脉幽泉差点被骨龙吞了，换作寻常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你倒好，还有心情笑。”
秦无夜耸了耸肩：“哭也没用啊。哭又不能把骨龙哭死，也不能让那两个老东西良心发现。与其哭，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下去。”
幽沉默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
秦无夜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酸痛，经脉里还残留着死气转化后的余韵。
他催动逆轮回血脉，将最后一丝死气吞噬殆尽，才感觉身体稍微恢复了点力气。
他看着幽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那个问题就在嘴边，差一点又滑出来——幽姑娘，你究竟是不是魔族？
但话到嘴边，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
对方刚救了他一命，再追问就不识趣了。
但既然她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总有机会知道的。
“能走了？”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能了。”秦无夜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继续往南走。
越往南，空气就越冷，脚下黑岩地面的白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四周的魔气浓度反而降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阴寒之力。
深吸一口，肺里像过了冰水。
秦无夜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九幽心莲！
这感觉不会错。
至阴至寒，死气不侵，莲开九瓣，瓣瓣如冰。
周围的环境与这个描述完全吻合。
会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幽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速度同样快了几分。
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地势忽然凹陷下去，出现一片不大不小的谷地。
谷地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石殿静静矗立。
他俩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