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听雨剑是有灵性的剑,天生认主。”雷无桀耷拉着脑袋,“若是心中没有拔剑的意志,便永远也无法将它拔出。”
他此次下山,也正是李寒衣吩咐,让他好好领悟拔剑的意志。
所谓拔剑的意志,也就是为何而拔剑?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唐莲闻言,目光落在听雨剑上:“剑心冢所铸之剑,的确与众不同。据说他们铸剑的最后一道工序,便是铸剑师割破手掌,以血喂剑,因此铸成的剑,皆有剑魂依附,非寻常神兵可比。”
他打量了一眼雷无桀,语气笃定:“不过以你的资质与心性,拔出此剑,只是时间问题。”
“好!我相信大师兄!”雷无桀立刻又振作起来,“兴许只是我与它的缘分还没到呢!”
他忽然想起一事,凑近唐莲,好奇地问:“对了大师兄,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唐莲失笑:“你想问什么?有萧瑟这个百事通在,还有什么事需要来问我?”
雷无桀挠挠头,一脸好奇:“我想问,我师父雷轰,还有师尊李寒衣,以及望城山的玄剑仙赵玉真,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啊?”
月瑶与李莲花对视一眼,也都放下筷子,一脸兴致勃勃地等待听故事。
唐莲无奈摇头,只好将自己所知的往事,缓缓道来。
那是一段一见倾心、二见定情的江湖佳话。
数年前,李寒衣听闻赵玉真剑术通天,便独自上望城山问剑。比试之中,赵玉真无意间一剑砍落了她的面具,一见那倾城容颜,便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三月之后,两人再次相见。月夕花晨对上无量劫无量剑,一剑一式,平分秋色,也自此定下情意。
李寒衣承诺,第三次上山之时,定会带他下山。可不知中间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时至今日,两人依旧未曾再见。
唐莲摊手:“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些了,你若想知道更多细节,不妨亲自去问二师尊。”
月瑶听后,忍不住追问:“那赵玉真为何始终不肯下山?”
萧瑟放下酒杯,缓缓开口:“江湖关于赵玉真的传言极多。传说他出生之时,一道霞光直射屋舍,望城山老天师亲自下山迎接,说他是神仙转世,自幼便被接上望城山,从此再未踏足山下一步。”
“有人说,赵玉真不能下山,是因为老天师吕素真留下的一道箴言。”
月瑶疑惑:“什么箴言?”
“箴言乃是——他若下山,必引世局动荡,甚至危及天启那位至尊之位。”
萧瑟语气平静,“因此望城山外三十里,常年驻扎着五千铁甲军,名为守护,实为看守,严防他下山。”
“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萧瑟顿了顿,“赵玉真身上凝聚着望城山当代全部的武运与天运,所谓箴言,不过是杜撰,只是怕他一去不回罢了。”
李莲花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以他的剑术修为呢,若真想下山,这世间啊,应当无人能拦得住吧。”
萧瑟淡淡一笑,目光深远:“这十年,莫说下山,他连自己的小院都极少踏出。我猜,他不是不能下山,而是在等一个人。若那人不来,他可能会一直等下去。”
而他等的那个人,自然就是李寒衣。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唐莲想起自己的心事,也微微叹了口气。他是六年前被师父唐怜月送至雪月城拜师,师父只交代他,在此地等一个人,已等了六年了。
萧瑟闻言,无奈道: 你们唐门的人总是这样,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赋予了太多使命,所以活得一个比一个累。
雪月城的事你也要管,唐门的使命你也不能忘,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的人,每天活着,不过就是为了自己活着,哪有那么多事情要想的?
月瑶点头咐和: 就是,人生不过数十载,没必要活得如此的累!就算你有使命在身,也不能时时想着,没有自己的时间吧!
唐莲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试着改变的。萧瑟,那你留在雪月城,真的是为了银子?”
“毕竟事关银子的事,都是大事!”
唐莲明显不信,夸张道:“对,八百两啊,还真是大事啊!”
“错了,是八百万两!”萧瑟伸出手比了个八字。
雷无桀震惊的“噗”一声,把刚喝进去的酒吐了出来。
月瑶和李莲花也惊讶地抬起了头。
唐莲不解:“若你真有这么多银子,你要做什么呀?”
萧瑟眸光微沉,语气轻淡:“招兵买马,踏碎那天启城!”
雷无桀眼睛一亮,少年意气十足:“我陪你去!”
萧瑟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陪我去做什么?”
“你陪我来雪月城,我就陪你去天启城呗!”雷无桀说得坦荡纯粹。
月瑶和李莲花对视一眼,“等到时候,我们也会帮你的!”
萧瑟心头一暖,笑了笑,“好”几人碰了下酒杯,一饮而尽。
“你真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唐莲不死心地追问。
“你一个大老爷们等我干什么呀?”
月瑶、李莲花、雷无桀三人被逗笑了,在一边看起了两人的热闹。
“怎么跟你大师兄说话呢?信不信我揍哭你?”唐莲无奈道。
萧瑟无所谓,继续喝自己的酒。
唐莲见状:“嘿!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他……”
酒意渐浓,没过多久,几人便都有了醉意。唐莲与萧瑟趴在桌上沉沉睡去,月瑶、李莲花、雷无桀三人还清醒着。
“哎?大师兄怎么醉了,还没问绿裳姑娘的事呢……”
月瑶好奇:“什么绿裳姑娘?”
雷无桀脸颊通红:“就是……我今日偶然闯进一座小院,遇见了一个穿绿色衣衫的姑娘……”
月瑶与李莲花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轻哦了一声,眼底满是了然。
——这家伙,是情窦初开了。
李莲花温声提醒:“既然住在城主府的小院里,想必不是城主家眷,便是贵客。既是女子,千落姑娘定然认识,你下次不妨问问她。”
“对呀!”雷无桀猛地一拍脑袋,兴奋不已,“下次见到千落师姐,我一定问清楚!”
他话音刚落,窗外忽然有一道身影飞速掠过,快如惊鸿。
雷无桀瞬间精神一振,抓起桌旁的听雨剑便冲了出去,声音远远传来:“李大哥,月瑶姐,我去看看!”
“唉……”月瑶无奈轻叹,“这孩子,怎么说跑就跑。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李莲花望着窗外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淡淡笑道:“那是二城主李寒衣的居所方向,有她在,即便出了事,也能轻松化解,不必担心。”
他低头看着醉倒在桌上的萧瑟与唐莲,无奈摇头:“这俩人,还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
说罢,他弯腰将两人一一送至二楼客房,安置妥当后,才重新回到楼下,与月瑶一同收拾狼藉的餐桌。
月瑶一边擦拭桌面,一边啧啧称奇:“萧瑟说他月俸八百万两,是真的吗?听起来也太夸张了。”
旁人只当萧瑟是酒后戏言,唯有他们二人清楚,以萧瑟的身份,这话未必是假。
月瑶轻声分析:“雪月城这般态度,是打算公开支持萧瑟重回天启,夺嫡即位了?”
李莲花点点头,语气平静:“三位城主当年与琅琊王交情匪浅,如今萧瑟的目的,与他们不谋而合,自然会全力支持他。”
“那唐门呢?”
“唐莲的师父既然特意将他送至雪月城等人,想来,唐门也早已站在了萧瑟这一边。”
月瑶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忍不住感叹:“萧瑟那般不急不缓、云淡风轻的样子,是真沉得住气。”
“他啊。”李莲花轻笑一声,目光悠远,“还没到他该出头的时候吧。”
翌日
雪月城弟子一早便将昨夜山上发生的事传了过来。
无双城城主宋燕回与雪月剑仙李寒衣的第三次试剑,终究还是落败,未能踏入剑仙之列。
而雷无桀昨夜也成功拔剑,此刻正在山上静养疗伤。
等唐莲与萧瑟醒来后,听说了此事,决定一会儿去山上看看雷无桀。
而月瑶和李莲花则研究起刚刚收集到医药典籍,只让萧瑟带去了他们新炼制的疗伤丹药给他。
……
暖融融的日光倾洒下来,李莲花搬了张竹椅坐在楼前。
衣袍被风吹得轻扬,眉眼间尽是闲散惬意,半点江湖高手的锋芒都无,倒像个隐居市井的寻常医者。
月瑶则蹲在一旁的小案几前,将昨日买来的桂花、青梅铺在竹筛上晾晒,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两人一言不发,却自有一派岁月静好的温柔,莲花楼里飘着淡淡的药香与花果甜香,安逸得让人沉醉。
“李莲花小友!月瑶姑娘!”
一道爽朗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静谧。
月瑶抬眸,便见一身白衣潇洒的司空长风大步走来,腰间酒壶轻晃。三城主今日特意换了身规整的锦袍,手里还提着两个精致的木盒,一看便是备了厚礼。
李莲花起身拱手,笑意温柔:“三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月瑶也起身敛衽一礼,温婉笑道:“司空城主快请进。”
几人入了莲花楼厅堂,月瑶娴熟地沏上热茶,又端来一碟昨日晒好的桂花糕,摆在桌上。
司空长风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眼中赞叹更甚:“早就听闻莲花楼闲适雅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位这般日子,倒是比我这雪月城城主,还要快活几分。”
李莲花靠在椅上,指尖轻叩杯沿,笑道:“不过是混口饭吃,哪比得上三城主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