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云来楼的时候,林月歌忽然放慢了脚步,透过窗棂能看见里面人影绰绰。
“生意好像更好了。”她喃喃道。
青崖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那个叫司涯的男人正站着,周围围了三四个姑娘,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什么。
“走吧。”林月歌抬脚往里走。
青崖跟上她。
迈进门的那一刻,司琊恰好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几个姑娘,落在林月歌身上,又移到青崖脸上,最后回到林月歌这儿。
“林姑娘来了。”司琊把算盘往旁边一推,站起身。
林月歌点点头,目光在楼里转了一圈:“生意不错。”
“托少主的福。”司琊笑得温和,“这两日客人多了些。账目我都记着,林姑娘要看看吗?”
林月歌看了他一眼:“不必。小妹信任的人,我自然也信。”
“林姑娘的信任对管理没什么帮助。”司琊忽然说。
林月歌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司琊往柜台边靠了靠,语气还是那么温和,话却不怎么好听。
“我听后厨说,林姑娘的兽夫也是云来楼的伙计。可这两日不是无故不来,就是敷衍了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月歌旁边的青崖身上。
“若我没记错,姑娘旁边这位应该负责点翠轩的饰品。赤掌柜刚才还派人来催过。”
林月歌瞬间转过头:“你不在酒楼,去了哪儿?”
“我……”青崖喉结滚了滚,目光飘忽,“我有事。雌主,他们的问题比我更大。”
林月歌抿了抿唇,没再追问。她转向司琊,神色里带着歉意:“这件事确实是我管理不当,小妹也不妥。辛苦你照看。”
她顿了顿,“司涯,你从明天开始只管算账就行。”
“少主相信我的能力。”司琊笑得滴水不漏,“林姑娘若想管理酒楼,让少主来找我说便是。”
林月歌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不像伙计,倒像个掌权的。
她正要再问,胳膊忽然被拽住,青崖拉着她就往外走。
“雌主,这里已经不需要你帮忙,我们回家。”
他边走边说,心里却在暗自较劲。
果真是被萧极说对了,雌主对这人格外上心。
——
云珩被八个侍卫簇拥着来到偏殿,一进门就四处瞟,折玉竟然不在。
她正要开口问,忽然听见绯湄严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别找了,他还没来。”
云珩转过头,对上阿娘那张冷得像结了霜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少给他求情!”绯湄抬手扶额,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珩抿了抿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冤枉啊,她只是想劝阿娘别生气。
绯湄换了个姿势,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
“你先前从你阿爹书房拿了那么多书看,难道就没发现「不知归」的记录?”
云珩眨了眨眼,认真回想了一下:“……有吗?”
“珩儿。”族长站在一旁,拼命给她使眼色,挤眉弄眼,下巴都快歪了。
云珩看懂了,但还是走过去,一把抱住绯湄的手臂,脑袋往她肩上蹭。
“阿娘……”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绯湄的脸色软了几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和小萧去地下部落,可有寻得……”
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亲卫的声音:“族长,长老,大祭司已经带到。”
绯湄脸色骤变:“雷刑之后再带他来。”
“阿——”
“珩儿!”绯湄厉声打断她,“你不准求情!”
云珩悻悻地闭上嘴。
阿娘到底是没起杀心。狐族的雷刑她在专门的书上看过,致伤,但不致死。
她开口也不是求情,就是想去瞧瞧热闹。
门外的亲卫听见里面的声音,顿了顿,低声道:“得罪了,大祭司。”
折玉垂着眸,唇角那点温和的笑意不知何时散了。
“走吧。”
既然知道,还要求情,云珩,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狐族已经很多年没有执行过雷刑了,以至于执行官看到受刑人是折玉时,手里的灵赋差点没稳住。可绯湄的亲卫催得急,他不敢放水。
三道雷直直劈下。
“噗——”
折玉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在冰冷的石板上。
行刑结束,执行官连忙上前搀扶。手刚碰到他的胳膊,就听见他虚弱的声音。
“给我一颗快速止血的药。”
执行官动作一顿,眉头皱起来:“大祭司,那药只有重伤之人才用。而且有副作用,好起来更慢。您……”
“不吃,她会担心。”
折玉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却弯了弯:“她没那么狠心。”
执行官猜到是和少主有关,随即叹了口气。他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递了过去。
回去后试图从他口中打听是谁受了雷刑,他一概不说。
大祭司为人和善,这么多年为了部落兢兢业业。即使受罚,也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折玉一进殿,便自觉跪了下来。
“折玉自知有罪,特向族长与长老请罪。”他垂着头,声音平稳,“折玉愿接受任何惩罚。”
“任何惩罚?”绯湄怒极反笑,“你私自动用禁药,只有死这一条路。”
族长爱才心切,连忙打圆场:“可他已经是珩儿的兽夫。他的去留,应该由珩儿做主。”
绯湄觉得有道理,转过头,话卡在喉咙里。
云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折玉身边,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
绯湄连连摇头。
怎么先前没发现珩儿这么在意?
“珩儿。”她又喊了一声。
“听见了阿娘。”云珩头也没回,“我想先问件事。”
她俯下身子,歪着头打量折玉。
“雷刑后的重伤,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痊愈的?”
折玉抬眸看她:“我的灵赋修为远高于旁人。”
云珩伸手,指腹擦过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下次骗人,要再仔细些。”
折玉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
云珩盯着他:“又是秘药?”
族长在旁边插话。
“哪儿是什么秘药?行刑的执行官手里就有。服下可立刻止血,但半天后伤势加重,好起来更慢。本是为了给那些受不了刑罚的兽人准备的,让他们有时间去医馆。”
云珩收回手:“你的伤势不该有那么重。”
折玉弯了弯唇角:“一连多日维护月茸部落的安全,灵赋消减。怎么不会?”
云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直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折玉愣住了。
云珩没看他,转向族长和绯湄。
“阿娘,阿爹,一味堂的掌柜给我检查过了,我身上没有「不知归」的痕迹。”
“可能是我那些天见的人太多,气息太混杂,熏香失去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