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尊带着北辰雪和轮牧，在阴影中穿梭了片刻，重新回到了雄威市。
那座废弃的城市依旧寂静无声，风吹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和灰尘。
夕阳的余晖洒在残破的建筑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给这座死城增添了几分凄凉。
三人落在一栋相对完整的楼房屋顶上。
暗星尊松开手，北辰雪稳稳落地，然后把手里拎着的轮牧随手丢在一旁。
轮牧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暗星尊没有多看轮牧一眼，而是转向北辰雪，神色凝重地开口。
“首领，那个异画师的境界，我刚才仔细感应了一下，是九阶七段。”
北辰雪的眉头微微一挑。
九阶七段。
这个数字让她心头一沉。
放眼整个大陆，能达到九阶的强者本就不多，而九阶七段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圣国的最强守护神蛮墨，邪魂殿的殿主黑龙，还有一些躲在暗地里的未知强者，大概也就这个层次了。
但更让暗星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我听他的声音，并不是那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反而像是……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人。”
北辰雪沉默了。
不超过三十岁的九阶七段？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解释的了，除非对方拥有像她这样的机缘。
否则是不可能在三十岁之前达到这种高度。
“很有可能，他得到了神族的传承。”
北辰雪缓缓说道。
“而且是某位高位神族的完整传承。”
暗星尊点了点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个人，不对劲。”
他沉声道。
北辰雪望着远方逐渐暗下来的天际，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
“这件事先让圣国自己去头疼吧。”
“我们至高天在暗处布局，从长再议。”
“是，首领。”
暗星尊躬身应道。
此间事了，他也不便久留。
邪魂殿那边还需要他回去复命，离开太久容易引起怀疑。
“属下告退。”
暗星尊的身形融入阴影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北辰雪和瘫坐在地上的轮牧。
北辰雪转过身，低头看着这个双眼空洞的年轻人。
轮牧的状态很差。
他的目光完全没有焦点，始终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血迹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就在刚才，异画师发动那招的时候，巨大的灾难范围将整片战场都覆盖了。
芸的尸体，也在那场灾难中被彻底毁灭，连渣都不剩。
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剥夺了。
北辰雪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堕落下去？”
轮牧没有反应。
“你不想要力量吗？”
北辰雪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就不想亲手为她报仇？”
轮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亲手杀了白旗，杀了荒战，为她报仇。”
北辰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哭，哭有什么用？哭能让人复活吗？哭就能报仇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这个懦夫！”
轮牧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低着头，嘴唇哆嗦着，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声音。
“我是懦夫……”
北辰雪气得差点就想一脚踹过去。
还好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俯下身，靠近轮牧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你这个样子，芸一定死不瞑目。”
“芸”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撬开了轮牧紧闭的心门。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这一次，他的眼里有光了。
那是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
“对……”
“芸不能就这样白白死了。”
他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白旗……”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之前说过会保护芸的，你食言了。”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不仅食言了，你还杀了她！”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杀了芸……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那是荒战消失的方向。
“还有那个荒战……要不是他，我们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
他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不……还有圣院，还有圣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如果不是他们安排这个任务，芸就不会死！不会死！！！”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北辰雪，眼神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是谁？”
北辰雪平静地与他对视。
“至高天首领，血月剑仙。”
轮牧的瞳孔微微收缩。
至高天？
那个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组织？
据说里面的人都是一等一的绝顶天才，每一个都有着越阶战斗的实力。
他听说过这个名号，但从未想过会跟这个组织有任何交集。
“只要加入至高天，就可以让你得到力量。”
北辰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去报仇，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守护你想守护的。”
轮牧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我加入。”
北辰雪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的血滴。
传承血滴。
那滴血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轻轻跳动。
“这是至高天的传承血滴。”
北辰雪解释道。
“里面有我们至高天专属的修炼功法。”
“还有几颗功能不同的血滴，一颗可以变化出至高天的专属衣袍。”
“一颗会悬浮在你的脑海中，方便我和其他成员通过血滴与你远程沟通，不需要通讯器。”
当然，这颗血滴也是她的保险，如果轮牧有二心的话，北辰雪可以随时引爆它。
轮牧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接过了那滴血。
血滴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便融入了他的体内。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紧接着，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功法口诀，修炼心得，还有几套配套的招式。
同时，一颗新的血滴在他的脑海中悬浮起来，与他的意识建立了微妙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通过这颗血滴与其他拥有同样血滴的人沟通。
做完这一切，北辰雪收回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
“给自己起一个代号吧。”
“你现在实力还比较弱，待在圣国发展太慢了。”
“后面用这个新身份，加上传承里的功法，在外面好好历练。”
“有任务的时候，我会通过血滴通知你。”
轮牧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我想先回一趟圣院。”
北辰雪挑了挑眉。
“回去？”
“回去杀白旗。”
轮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了他，我再出去历练。”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庞，此刻已经被毁掉了大半。
从颧骨到下颌，皮肤像是被烧过一样，狰狞的疤痕扭曲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是刚才被荒战打飞的时候，整栋楼塌下来压在他身上造成的。
碎石和火焰将他的半边脸彻底毁了容。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漩涡面具，黑白相间的纹路在面具上盘旋，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图案。
面具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们在圣南区域的时候，学院里办联欢晚会时用到的道具。”
轮牧低声说道，手指摩挲着面具的表面。
“我一直留着，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他将面具缓缓戴在脸上，遮住了那半边毁容的脸。
只剩下右眼露在外面，在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以后在外面历练的话，就叫……神秘面具男吧。”
北辰雪点了点头，对这个代号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心念一动，身上那件五彩斑斓的黑色斗篷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她的本来面貌。
轮牧原本还在想着报仇的事，余光瞥见这一幕，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瞪大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什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鼎鼎有名的至高天首领……居然是你？”
北辰雪看着他震惊的表情，淡淡地勾了勾嘴角。
“怎么，很意外？”
轮牧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当然认识北辰雪。
那个在圣国公认的废物，那个拥有废武魂，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女孩，那个在圣院里低调得几乎让人忘记她存在的学生……
居然就是至高天的首领？血月剑仙？
轮牧觉得自己这辈子受过的惊吓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