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余元宝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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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怜琴身为一个母亲,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赶不到,儿子便死。
儿子的命,系在她身。
所以这一路,她几乎将马催到极限。胯上的马不断发出嘶鸣,扬起一路尘烟风驰电掣一般奔跑着。
她的衣袖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汗水顺着额角流入鬓发,顺着颈项淌进衣领,她却连擦都不擦一下。
她此刻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与时间拼命。
越接近青原镇,天色越沉。
终于,在接近酉时二刻的时候,她打马冲到青原镇西北边的那片树林。
而胯下的马已经虚脱,而天边晚霞正盛。
天穹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橘红,霞光穿过林梢,将整片树林涂抹得格外瑰丽。树影拉得极长,枝叶在风中微晃。
萧怜琴掠下马背,那匹马也扑通倒地,吐着白沫。
林边站着一个人。
身上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铁面具。那面具在斜阳下泛着冷冷的光,半明半暗,显得诡异,冰冷。
他是月上八大护月使之一。
护月使不发一言,只是抬手,朝林中一指。
萧怜琴此刻脸上全是汗水,发丝贴在颊边,呼吸尚未平稳,便已毫不迟疑地朝林中奔去。
林中更静。
晚霞透过枝叶洒落下来,斑驳如碎金。
林深处,有一张摇椅。
摇椅背对着她,轻轻晃动。
摇椅上的人,正是月上。
他身披斗篷,整个人裹在斗篷中。此刻他的斗篷浸染夕阳的颜色,仿佛与黄昏融为一体。又像是一个包裹在襁褓中的纯洁婴儿。
他眯着眼,神情安然,仿佛只是来此看一场日落,
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温暖而柔和,仿佛给他披上一层慈悲的光晕。他微微仰着头,像个被光抱着的孩子,安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
这一幕,太温柔。
这一幕,太美好。
谁能想到,这个纯洁如婴儿一般的人,是杀狱之主。
谁能想到,他让宫柳行低头,让许刺宁骂自己傻子,让皇帝成了他的囚徒。
萧怜琴看着那张轻轻摆动的摇椅。
每晃一下,都像晃在她的心上。
她当年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大风大浪,也曾独立面对无数生死关头,可此刻,就是这样一幅安静美好画面,却让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形压迫感。
没有刀。
没有剑。
没有杀气。
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大道至简,大音声稀。
她明白,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深不可测,也越可怕。
萧怜琴一步一步朝摇椅走去,脚步声踩在落叶上,轻而清晰。
月上始终背对着她,摇椅依旧缓缓晃动。
就在萧怜琴距离摇椅一丈时候,月上开口了。
“萧先生,请止步。”
声音慵懒,又很轻,却清晰响在她耳畔。
萧怜琴立刻停下脚步,分毫不差。
她是女子,可月上却称她为“萧先生”。
这不是嘲弄,“先生”二字,是身份,是分量,是对萧怜琴的心智和本领的承认。
月上微微侧首,夕阳映在他面孔边缘,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
他声音慵懒,却清晰传来:“终于见到萧先生了。世间几多奇女子,天下唯有萧怜琴。”
这句话,可谓重若千钧。
这是月上对萧怜琴极高的赞誉。
萧怜琴虽从未见过月上真容,甚至此刻仍看不到他面貌,但她心中已然笃定——这就是杀狱之主!
她神情平静,道:“月上,过奖了。怜琴不敢当。”
月上淡淡一笑,摇椅轻晃,语气如闲谈往事:
“你当得起。当年林王争霸江湖,你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林王能赢得最后胜利,萧先生居功至伟。况且,今日连我都有求于你。萧先生,自然当之无愧。”
一句“有求于你”,说得从容,却已将话锋悄然引至正题。
萧怜琴何等聪慧。她既然踏入这片林子,便知今日必谈条件。她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犬子现在在哪儿?”
月上平静道:“萧先生既在既定时辰赶到,苏望自然平安无事。”
萧怜琴道:“如此说,我若配合,我儿子无事。我若不配合,我儿子会死。月上,你想让我做什么?”
月上道:“和萧先生这样的智者谈话,省心省力。至于要你做什么,那就看萧先生,为了儿子,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萧怜琴毫不犹豫道:“什么都能做!”
月上忽然沉默片刻。晚霞映在林间,风声极轻。
他缓缓道:“母爱,真是世间最伟大的东西。当年,我娘为了我,也是什么都能做。我幼时重病,她日日求佛,说只要我能活下来,她愿用余生换我康健,毫不犹豫。所以有时候我常想,若是母亲能替得了子女灾难,天堂里,挤满了母亲。”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听不出悲喜,但是每一句,却都能戳中一个做母亲的最柔软部分。
萧怜琴道:“这是为人母者,都会做的。”
月上又习惯性的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往紧裹了一下。
“所以,我尊重天下所有母亲。也因此,我不会为难萧先生。我不会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和家人卷入江湖纷争。因为这样的纷争,很血腥,也很肮脏……我要你做的事,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对萧先生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萧怜琴闻言心头一动,已经猜到答案。
果然,月上道:“我请萧先生,制作三张面具。而普天之下,唯有你所制的面具,天衣无缝。除了你本人,无人能识破。”
萧怜琴目光闪动,她猜对了。
制作面具,对她而言确实不难。
但她清楚,月上所要的,绝不是普通面具。
月上继续道:“这三张面具,必须毫无破绽。普天之下,除你之外无人能看破。而你,看破不说破。”
接下来的话,他语气虽轻,却暗藏杀机和警。
他道:此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若和谁提起,便是在害那个人。”
萧怜琴平静回应:“规矩我懂。今日之事,除你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但若要做到天下最完美,单凭画像不够。若是作画,除非是柳首良亲笔画作。否则,我必须见本人。”
萧怜琴此刻虽然表现的非常平静,但是内心却如汹涌的海在喧嚣翻腾了。
她想到了皇帝被捉的事件。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轻言轻语,温柔平静的青年,将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吗?!
月上听了萧怜琴的话,毫不犹豫地道:“见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