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地内是一些用石块泥坯垒砌的低矮房屋，看起来极为粗糙陈旧。
但聚集地内更多的是新旧各异的兽皮帐篷，毫无规律地扎在房屋外围。
在高处看，营地里零星几缕炊烟四散升起，显得聚集地有些沉寂。既没有南明那种井然有序的感觉，也没有异狼族那种悍勇外露的霸气。
能看出来这个部落有些落后，这也在预料之中，多年前的偏见便可以让这些人挥刀向自己族人动手，不团结的族群不会进步。
这点在北兴就可以体现，从前在江温渊统治下的北兴只懂弱肉强食，不懂合作进步，最后走上歧途。
眼下，余研的目标就在眼前。
江玖靠近余研，与他并肩站在高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聚集地。
“余研，既然眼下已经到了，你打算怎么办？直接下去撕破脸吗？”江玖询问道。
余研没有移开目光，缓缓摇了摇头：“不。雌主，我想......我想先靠近看看。”
江玖有些疑惑：“看什么？”
“看看这些年过去，这些所谓的‘同族’，这些当时冷眼旁观的人，这些当初参与屠杀的人，如今过得如何。我想亲眼看看他们的脸，听听他们的声音。”苏羽咬牙道。
“要想接触到他们，就得想办法混进去。不如......我们伪装成路过的商队如何？北地各族交换物资不容易，行商虽然极为少见，但绝不是完全没有。”见余研打算先观察一下，隐霄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法。
“行商？可是我们用什么行商，连货物都没有，会被发现的。”江玖不认同地摇摇头。
隐霄轻笑一声：“我们虽没带货物，但我们有钱啊。”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他随身带着的财物袋掂了掂，“我们只需要伪装成过冬前物资不足的部落，在过冬之前出来采买，这样也能降低他们的戒心，方便我们打听些消息，也......能给余研更多时间......认认人。”
他最后那句说得极为隐晦，但大家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个提议让旁边的罗长老眉头微蹙。
罗长老捋了捋须，沉声道：“伪装潜入是可以打探更多信息，但一旦被发现，他们当年没有灭口余研，必然怀恨在心，一旦发现余研是他们杀害夫妻的遗孤，我们又身处敌营，只怕要被他们瓮中捉鳖。何况我们还带着孩子们。不如在外围多观察几日，若是能擒获一个，还可以严刑逼问一下，再不济，我们也可以在夜幕降临后再找机会潜入......”
罗长老给的方案更为保守，队伍中还有小兽人，童言无忌，万一几个小兽人说漏嘴可就麻烦了。
林沐一思索片刻：“余研的想法也有道理，若是能光明正大的进入，的确能了解更多内部情况，比如族中如今谁主事，当年参与者的近况，甚至我们可以伪装成遭受过异狼族伤害的受害者。只是这需要我们伪装的天衣无缝，尤其是余研，我们的气味、口音和生活习惯，都需要仔细遮掩。”
说到这他还不忘瞥一眼戚元：“戚元还是个变数，我们根本无法保证他会配合我们。”
林沐一更倾向于直接伪装进去，这样不仅能获得更多细节，就算被发现，以他的脾气来看，那就全杀光，这些没心肝的东西，竟然会对同族下手。
父兽从前经常教导他，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同伴，对于这些狼族，林沐一是极为鄙夷的。
隐霄倒是有新的看法：“我们倒没什么，只是你确定，你在近距离面对他们的时候，能控制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吗？若是因为一时冲动暴露，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让大家身处险境。”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余研身上，这确实是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余研倒是表现得平静多了，只是格外坚定地点点头：“我能控制。罗长老的顾虑我明白，这不无道理，林大哥和隐霄说得也在理。只是我心里，不想只是远远看着，或是抓个人问话。我想要走进去，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只有这样，我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复仇。这样的复仇......才不会有错漏。”
他看向江玖，求助道：“雌主，请再容我任性一次。”
江玖静静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她是领导者，不能头脑一热胡乱下决断，她得为队伍中每个人负责。
“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她开口，“我们必须确保可以深入调查，也得给自己留好后路。孩子们太小，我们得先保证他们的安全。还有......某些不确定因素。”
江玖说着，瞟了一眼站在队伍角落的戚元。
“那么，折中一下。我们分成两队。”
江玖看向云长老，云长老的实力算不上十分强劲，平日里也不好打打杀杀，不如就留下来：“云长老，您带一队。带几位伤员和孩子们在远处安营。”
她又指了几名战士：“你们也留下，保护好小铃铛和阿月她们，就在这片高地后方寻找隐蔽处扎营，准备好接应和撤离的路线。记住，”她语气加重，“看好孩子们，决不允许他们乱跑，也决不许任何人——尤其是戚元——离开营地或靠近聚落方向半步。”
战士们都应下，云长老也点点头：“丫头放心，老夫晓得轻重。你们只管前去，后方交给老夫。”
戚元听到安排，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上前一步：“为什么不让我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我也可以帮忙打探......”
“戚元少爷还是歇歇吧，您的‘帮忙’，我们还不敢接受。”林沐一立马出来拦住他，确保他离江玖远一些，不能第一时间伤害江玖。
隐霄也有些玩味地说道：“戚元少爷此刻留下，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戚元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见无人支持他，只得悻悻地闭上嘴，灰溜溜地回到队伍角落了。
江玖懒得理他，戚元本就是个不安分的，若是跟去出了什么乱子，那才是真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