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沧南并肩作战、集训营插科打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托付与信赖……
那些鲜活的、属于“百里胖胖”的记忆，与古老神话中那位至高存在的模糊形象激烈碰撞，最终，却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些看似巧合的幸运，那些深不可测的底蕴。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金色眼眸重新聚焦，望向空中对峙的两位神明，也望向百里胖胖的背影。
无论他是百里胖胖，还是灵宝天尊，都是他林七夜的兄弟，是夜幕小队不可或缺的一员。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灵宝……天尊。难怪……能如此化解我的‘坦达瓦’。”
湿婆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舞姿彻底停了下来，四只手臂自然垂落，
“但，你似乎并未完全取回你的力量，你的神躯也并非完整。如此状态，便敢阻我？”
灵宝天尊闻言，非但没有被点破状态的窘迫，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些，他晃了晃手中的如意，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赖皮说道：
“取没取回力量，完不完整，那是我的事儿。但你要动我身后这群还在咬牙拼命的小家伙们……”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玉白色神袍无风自动，如意首端的日月星辰浮雕光芒大盛：
“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
第三防区，深坑之下。
王面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他睁开眼，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轮廓，那是【弋鸢】斜插在不远处，刀身自行散发的微弱光亮，勉强照亮了周遭方寸之地。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崩塌形成的、倾斜的碎石堆上，身下尖锐的石棱硌得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合，巨像、剥离、逆流、追溯、崩塌……
还有最后时刻，队友们惊骇的脸。
“咳……咳咳……”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低头看去，作战裤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右臂也软软地垂着，肩关节处传来钝痛，大概率是脱臼。
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疼，稍微一动念，便是针扎斧凿般的灵魂痛楚。
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安卿鱼给的药剂强行催生出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疲惫和虚弱。
他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着，从腰间破损的工具包里掏出一支微型荧光棒，用力掰亮。
惨白的光芒扩大了些许，照亮了更多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洞，显然是他最后那一下时空剥离与刀罡肆虐，再加上地层本身结构被赛特力量长期侵蚀后，共同造就的结果。
头顶极高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地表的天光，但中间隔着层层叠叠的坍塌岩土，根本看不到出口。
空洞底部并不平坦，散落着大量坠落的巨石和沙土，有些地方还在簌簌落下细碎的土砾。
空气沉闷，带着浓重的土腥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赛特的本体，或者说祂意志真正所在的那片“混沌阴影”，就在这附近。
王面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混乱、干旱的神力，如同地下暗河，在不远处的岩壁后，在脚下的土层深处，缓缓流动、盘踞。
自己这一下，算是直接砸到“老虎”嘴边了。
他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急促地喘息着，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脑海飞速运转，分析着现状。
好消息是，赛特似乎并没有立刻扑过来将他碾碎。
要么是刚才的时空逆流和地脉破坏也让祂受了些影响，需要时间调整；要么是祂在顾忌着什么，比如自己临死反扑可能造成的更大破坏，或者……
地面上可能出现的变数。
坏消息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对抗赛特，连爬出这个深坑都难如登天。
而且，失联的时间越长，地面上的队友们就越危险，他们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尝试营救，那正中赛特下怀。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至少，要找到通讯的可能，或者……别的出路。
他伸出左手，摸索到脱臼的右肩，深吸一口气，然后——
“咔！”
一声闷响在坑底响起。
剧痛瞬间让王面眼前一黑，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的牙齿深深陷进下唇，尝到了更浓的铁锈味。
但他强行保持着清醒，感受着左肩关节处传来的、略微顺畅了一些的知觉。
脱臼暂时复位，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至少手臂能勉强活动了。
接着是左腿。
他撕下还算完好的另一只袖管，用嘴和双手配合，将布料紧紧捆扎在伤口处用来止血，完成后，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喘息了好几分钟，才重新积聚起一点力气。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处理，他看向不远处的【弋鸢】。
刀身上的光辉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微微明亮了一丝。
王面拖着伤腿，一点点挪过去，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刀柄。
他拄着刀，艰难地站起身，借着荧光棒和刀光，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地下空洞。
空洞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暗黄色的、如同血管般微微脉动的脉络镶嵌在岩石中，散发出令人不适的微弱神力波动。
那是赛特力量侵蚀土地后留下的“伤疤”。
王面的目光最终落在空洞一侧，那里岩壁的颜色格外深暗，隐约有道狭窄的、被坍塌巨石半掩的缝隙，缝隙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留在这里是等死，出去的路在头顶，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爬上去，这条未知的缝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能蕴含变数的路径。
一个极其冒险、成功率渺茫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
地面之上，深坑边缘，烟尘尚未完全落定。
月鬼扒在崩塌形成的、极不稳定的坑洞边缘，眼睛赤红，徒劳地朝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呼喊。
“冷静点。”
天平死死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拖。